伙计应声去了药柜抓药,男人拿起药方,看着上面的药味,有些疑惑:“岐大夫,您这方子里,没有饴糖,反而加了枸杞子和麦芽,还有石膏、黄芩,这是为何?”
“问得好。”岐大夫赞许地点点头,“小建中汤原方有饴糖,饴糖甘温,补中益气,然饴糖滋腻,这孩子脾胃本就虚弱,滋腻之品恐难运化,反倒加重脾胃负担。《神农本草经》言,麦芽消食和中,破冷气,去心腹胀满,既能替代饴糖的甘温之性,补中健脾,又能消食化积,避免滋腻,枸杞子主滋补肝肾,益精明目,肝肾同源,精血互生,补肝肾即补气血,且枸杞子甘平,不温不燥,适合小儿。”
“那石膏和黄芩,是清热的吧?孩子这是虚劳,怎么还要清热呢?”女人又问。
岐大夫道:“这孩子虽是虚劳为本,脾胃虚寒,气血不足,但鼻炎日久,鼻窍郁热,有虚热之象,并非实热,故用石膏三十克,黄芩十二克,清里热而不伐正。《神农本草经》说石膏主中风寒热,心下逆气,口干舌焦,黄芩主诸热黄疸,肠澼泄利,二药合用,清轻透热,解鼻窍之郁热,又不伤及脾胃的阳气。”
他又指着方中的其他药味,一一讲解:“肉桂代桂枝,温阳散寒,补中益气,《神农本草经》言其主上气咳逆,结气喉痹吐吸,利关节,补中益气,温通鼻窍的效果更胜桂枝;赤芍和营活血,与肉桂相配,调和营卫,如桂枝汤中桂枝配白芍之意;白芷主风头侵目泪出,通鼻窍,为治鼻渊之要药,能宣通鼻窍,散风除湿;炙甘草重用三十克,《神农本草经》言其主五脏六腑寒热邪气,补中益气,清热解毒,缓急止痛,小建中汤中,炙甘草为君,甘温补中,调和诸药;人参、黄芪大补元气,益气固表,黄芪主补虚,益气固表,为补气之要药,人参补五脏,安精神,止惊悸,除邪气,二药合用,补脾胃之气,益肺卫之固;当归补血活血,《神农本草经》言其主咳逆上气,温疟寒热洗洗在皮肤中,补血以生气,与参芪相配,气血双补;茯苓健脾渗湿,宁心安神,健脾以助后天之本,渗湿以利脾胃运化。”
一番讲解,堂内众人都听得心服口服,那位常年鼻炎的老阿姨忍不住道:“岐大夫,您这医术,真是绝了,讲得明明白白,我们这些外行都能听懂。”
岐大夫笑了笑,对小宇的父母道:“这方子里的药,都是平和之品,专为小儿虚劳鼻炎而设,温中补虚,益气养血,清透虚热,宣通鼻窍,标本兼治。七剂药,喝完再来复诊,应该会有明显效果。”
小宇的母亲接过伙计递来的药包,沉甸甸的,裹着牛皮纸,飘着药香,她紧紧攥着,眼眶泛红:“岐大夫,谢谢您,谢谢您,要是孩子这鼻炎能好,我们一定给您送锦旗来!”
岐大夫摆了摆手:“锦旗倒不必,孩子能好,就是最好的事。回去让孩子按时服药,别吃生冷油腻的东西,少吹空调,多喝温水,适当走走,晒晒太阳,助于脾胃运化。”
夫妻二人千恩万谢,牵着小宇离开了岐仁堂,小宇走的时候,还忍不住揉了揉鼻子,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期待。
七天后,九月二十一日,江城的秋老虎终于退了,天朗气清,秋风送爽。岐仁堂刚开门没多久,就听见一阵欢快的脚步声,小宇的父母牵着小宇,兴冲冲地走了进来,脸上满是笑容,一扫上次的焦虑。
“岐大夫!岐大夫!太谢谢您了!”女人一进门就高声道,拉着小宇走到岐大夫面前,“您看,小宇的鼻炎好了!鼻塞全通了,不打喷嚏了,也不流清鼻涕了,晚上能好好睡觉了,上课也能专心听讲了!”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小宇身上,只见小宇脸上的萎黄褪去了不少,唇色也红润了,手里的纸巾不见了,鼻子也不红了,正笑着看着岐大夫,眼神清亮,精神头十足,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蔫蔫的样子。
岐大夫抬手摸了摸小宇的脉,脉象较之前有力了不少,虽仍有细象,但重按已不空虚,再看舌象,舌淡红,苔薄白,已是正常之象。他点点头,笑道:“嗯,脉顺了,脾胃之气渐充,气血也上来了,鼻窍得养,自然就好了。”
小宇看着岐大夫,声音清脆:“岐大夫,谢谢您,喝了您的药,我鼻子就通了,晚上睡觉也不用张口呼吸了,也不总打喷嚏了,太舒服了!”
男人笑着道:“岐大夫,这七剂药喝到第三剂,孩子的清鼻涕就少了,打喷嚏也少了,喝到第五剂,鼻塞就通了,第七剂喝完,完全好了,真是太神奇了,前前后后治了一个多月,不如您这七剂药!”
堂内的候诊患者都炸开了锅,纷纷称赞岐大夫的医术,那位常年鼻炎的老阿姨忙道:“岐大夫,我也是常年鼻炎,反复发作,您也给我瞧瞧,是不是也是虚劳引起来的?”
岐大夫笑着应下,又对小宇的父母道:“孩子这虚劳之证,积年已久,虽鼻炎已消,但脾胃之气还未完全固住,气血也还需慢慢调养,我再按原方稍作调整,再喝七剂,巩固疗效,把脾胃补起来,气血充起来,以后换季,鼻炎就不会再反复发作了。”
夫妻二人连连点头,感激不已:“听岐大夫的,您怎么开方,我们就怎么喝,这次一定把孩子的体质调过来!”
岐大夫再次挥毫,在原方的基础上,减了石膏和黄芩的量,各减至六克,加了山药十五克,芡实十五克,皆是健脾养胃之品,又嘱咐道:“巩固的这七剂药,煎服方法和之前一样,喝完后,不用再来复诊了,平时让孩子多吃点小米、山药、南瓜这些健脾的食物,少吃零食和冷饮,脾胃养好了,身体自然就棒了。”
抓了药,小宇的父母又谢了岐大夫,才牵着小宇离开,小宇走的时候,还回头对岐大夫挥了挥手,蹦蹦跳跳的,像只快乐的小鸟。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堂内的众人都感慨不已,一位老主顾道:“岐大夫,您这岐仁堂,真是我们老城区的活菩萨,什么疑难杂症,到您这,都能药到病除。”
岐大夫笑了笑,端起桌边的菊花茶,抿了一口,看着案上的《金匮要略》,轻声道:“中医之妙,在于辨证论治,审证求因,标本兼治。世上本无难治之病,只有未辨之因,找对了病因,用对了药方,自然效如桴鼓。《黄帝内经》言,上工治未病,中工治已病,下工治重病。做中医的,不仅要治已病,更要教患者养身体,固根本,让身体的正气充足,正气存内,邪不可干,这才是中医的真谛。”
药香袅袅,飘出岐仁堂,绕在老城区的青石板路上,和着秋风,散向远方。岐大夫依旧坐在案前,捻着银针,看着前来就诊的患者,眉眼淡然,手底生春,用一碗碗古方,一剂剂良药,守护着一方百姓的安康,让传统中医的智慧,在都市的烟火气中,生生不息。
(全文共计5862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