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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寒邪锁胸濒死客,一把热萸三斤附,硬生生拉回阳间(1 / 2)

岭南的榕城古镇,枕着西江支流而建,青石板路被晨雾浸得湿凉,天刚蒙蒙亮,巷口的岐仁堂还飘着昨夜熬剩的药香,木门虚掩,就被一阵慌不择路的脚步声撞得吱呀作响。

“岐大夫!岐大夫救命啊!我家老爷快不行了!”

打头的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是古镇西头开米行的王苇航家的长工阿福,他裤脚都跑歪了,脸上满是冷汗,身后跟着王家的少爷王承业,二十出头的后生,此刻脸白得像纸,扶着一个瘫软在竹椅上的老者,那老者正是王苇航,五十有六,平日里操持米行生意,走街串巷收粮、盘账,身子看着硬朗,此刻却软成一滩泥,头歪在椅背上,眼半睁半闭,嘴唇乌青,浑身冒着冷汗,手死死攥着胸口,时不时闷哼一声,另一只手还不自觉地捶着胸膛,那模样,像是胸口堵了千斤寒石,喘不上气、活受折磨。

岐仁堂的主人岐伯年,本地人都唤他岐大夫,今年六十有三,须发半白,梳得整整齐齐,一身青布长衫,袖口磨得发亮,指尖常年沾着药香,此刻正坐在堂中擦着一支铜制脉枕,听见呼声,头也没抬,只淡淡道:“抬进来,放平,别晃。”

阿福和王承业手忙脚乱把王苇航抬到堂内的诊床上,岐大夫这才起身,走到床边,先不搭脉,先是望诊:看王苇航的面色,苍白无华,隐隐泛青,是阴寒上乘之象;再看眼神,涣散无神,是阳气欲脱之兆;看唇舌,舌淡苔白滑,舌边无血色,是纯阴无阳;又掀开他的衣襟,胸口肌肤冰凉,再摸他的手脚,从指尖一直冷到肘膝,连手腕、脚踝都冰得扎手,这是《伤寒论》里说的“四肢厥逆”,是少阴病的死证苗头;再闻他的气息,微弱短促,呼多吸少,偶有呻吟,声音细若游丝;最后听他的家属哭诉,才知这病是天刚亮突然发作的,先是天旋地转,头眩得抬不起来,紧接着胸口堵得慌,满闷胀痛,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手脚瞬间变凉,前一夜还好好的,只是睡前觉得身上发寒,没当回事,谁料清晨竟暴病如此。

岐大夫这才伸出三指,轻轻搭在王苇航的腕上,寸关尺三部脉一探,指下只觉脉微细欲绝,若有若无,轻取不见,重按才得一丝游丝般的搏动,这正是《伤寒论·少阴病篇》开篇所言:“少阴之为病,脉微细,但欲寐”,再结合患者头眩、胸满、汗出、手足厥冷、神疲欲绝之症,岐大夫指尖微顿,心中已然明了,抬眼看向围在床边慌作一团的王家众人,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此乃少阴寒厥,真心痛重症,非寻常胸痹可比,是心肾阳气暴虚,阴寒邪气弥漫周身,阴霾四布,遮蔽阳气,阳气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这是《黄帝内经·素问》的古训,此刻患者一身阳气只剩一丝游息,再晚半刻,阳气脱绝,便是回天乏术!”

这话一出,王家众人瞬间炸了锅,王承业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岐大夫,我爹他……他真的没救了吗?您救救他,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

周围闻讯赶来的街坊也挤在岐仁堂门口,古镇上的人都知道,岐大夫是正经的经方派老中医,一辈子钻研《伤寒论》《金匮要略》,遵《黄帝内经》《难经》之旨,用药不尚花哨,只重辨证,专治别人治不好的疑难重症,可这病来得太急太凶,看着王苇航那濒死的模样,不少人都暗自摇头,觉得怕是凶多吉少。

岐大夫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救,自然要救,但此证是纯阴大寒,无半分热象,万万不可用寻常开胸理气、破气散滞之药,一用便会耗散仅存的微阳,立死!此刻唯有回阳救逆,温通心肾,以大剂热药破散阴寒,才是唯一生路,这是《伤寒论》定下的正法,少阴病四肢厥逆,恶寒,身蜷,脉微细,自利不渴者,四逆汤主之——今日便用四逆汤,大剂投之,力挽狂澜!”

说罢,岐大夫转身走到药柜前,提笔开方,笔锋刚劲,字字清晰:炮附子一两五钱,干姜一两,炙甘草四钱。

方一写出,门口的街坊又窃窃私语起来,有个略懂些皮毛的游医挤在前面,撇着嘴道:“岐大夫,这附子可是大热有毒之药,一两五钱?未免太猛了吧?寻常人用一钱都要谨慎,你这一用就是十五钱,不怕药死人?”

还有人附和:“是啊,胸口满闷,不该用厚朴、枳实、佛手这些开胸顺气的药吗?堵着的气通了,不就好了?”

岐大夫头也不回,一边抓药,一边朗声解释,声音透过药柜,传到堂内堂外,字字清晰,深入浅出,让不懂医的百姓也能听明白:“诸位有所不知,药之毒,乃药之偏性,《神农本草经》载附子,主风寒咳逆邪气,温中,破症坚积聚,寒湿踒躄,是回阳救逆第一要药!有是证则用是药,此证是阴寒滔天,阳气将绝,好比天寒地冻,江河冰封,太阳(阳气)被乌云遮尽,若用破气之药,好比在冰封的大地上乱砍乱伐,只会让仅存的热气散得更快,冰结得更厚;唯有以大温大热之附子、干姜,好比烈日当空,融冰化雪,炙甘草甘温益气,缓姜附之峻烈,护持中气,三者合用,四逆汤回阳救逆,正是对症之方!”

“《难经》言‘少阴者,肾也,生气之原,十二经之根本’,心肾之阳,是一身阳气之根,根虚则枝叶枯,此刻根将断,不用重剂热药,如何续根?诸位只知附子有毒,不知无此毒烈之性,便无回阳之功,辨证精准,毒药便是救命仙丹;辨证错了,平和之药也能害人!”

一番话,说得那游医面红耳赤,缩在人群里不敢作声,街坊们也纷纷点头,都信了岐大夫的判断。

岐大夫抓完药,吩咐学徒:“武火急煎,不用久熬,附子先煎半个时辰去毒,再加干姜、炙草,煎两炷香即可,趁热灌服,一刻也不能耽误!”

学徒不敢怠慢,抱着药罐就往灶房跑,岐仁堂的灶房就在堂后,风箱拉得呼呼响,武火猛烧,药香很快弥漫了整个院子,不过半个时辰,一碗黑褐色、热气腾腾的四逆汤就端了出来。

王承业要动手喂,岐大夫拦住:“我来,患者阳气虚弱,喂药要慢,别呛着,趁热咽,药力才能速达周身。”

岐大夫端着药碗,用小勺一点点喂进王苇航嘴里,王苇航此刻意识模糊,吞咽都费力,好在药汤温热,顺着喉咙下去,一股热流缓缓从胃脘散开,慢慢往四肢、胸口蔓延。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奇迹先现了!

原本死死攥着胸口、闷哼不止的王苇航,眉头渐渐舒展,攥着胸口的手松了开来,原本乌青的嘴唇,微微泛起一丝淡红,手脚的冰凉,也稍稍缓了一些,最奇的是,他前一夜整夜辗转难眠,胸口堵得根本合不上眼,此刻竟眼皮发沉,缓缓闭上眼,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竟是睡着了!

“睡着了!我爹睡着了!”王承业激动得声音都抖了,扑到床边,看着父亲安稳的睡颜,眼泪差点掉下来,门口的街坊也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这才刚服下药,就有如此奇效,岐大夫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

这是第一个爽点:大剂四逆汤初投即效,回阳破寒,濒死患者立得安睡,镇住全场质疑,彰显经方神效。

岐大夫却没放松,站在床边,盯着王苇航的面色、呼吸,手指时不时搭一下脉,沉声道:“别高兴太早,阴寒太盛,如滔滔江水,一剂四逆汤只是暂破寒邪,阳气未复,寒邪必卷土重来,此刻需守方观察,不可轻动。”

果然,岐大夫的话刚落,不过一个时辰左右,原本安睡的王苇航,突然身子一抽,眉头再次皱紧,喉咙里发出闷哼,胸口又开始胀闷,手又不自觉地捶起了胸膛,头眩的症状比之前更重,整个人又陷入了痛苦之中,冷汗再次冒了出来,手脚又渐渐变凉。

“又犯了!岐大夫,这可怎么办?”王承业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刚放下的石头,瞬间又悬了起来。

岐大夫面不改色,沉声道:“寒邪复聚,阳气仍虚,原方再进一剂,药量不变,依旧武火急煎!”

学徒再次煎药,喂服之后,王苇航又渐渐安稳,再次入睡,可这安稳依旧短暂,又过一个时辰,王苇航醒来,头眩比之前更甚,胸口满闷也加重了几分,脉微细的程度,比初诊时更甚,阳气被寒邪压制,几乎要透不出来。

岐大夫指尖搭在脉上,良久,抬笔改方:“原方不变,附子加至二两,干姜、炙甘草随量递增,依旧四逆汤,重剂再进!”

这一次,药量再增,附子二两,干姜一两三钱,炙草五钱,煎好喂服后,王苇航顿觉胸口舒爽,头眩也减了几分,整个人清醒了一些,能微微睁眼,说一句“胸口松快了”,王家众人刚松口气,以为这次能稳住,谁料,十二时辰之后,也就是当天傍晚时分,病情突然剧变!

这是核心冲突升级:寒邪反扑更烈,病情急转直下,远超初诊预判,医者面临生死考验。

王苇航突然浑身发冷,蜷缩成一团,胸口满闷疼痛骤然加剧,疼得他浑身发抖,用拳头狠狠捶着自己的胸膛,一下又一下,力道大得吓人,嘴里发出痛苦的哀嚎,焦灼万分,眼神里满是恐惧,死死抓着王承业的手,断断续续道:“儿啊……爹……爹快不行了……胸口堵死了……疼……”

那模样,是濒死之人的绝望,是阴寒邪气已经闭塞胸阳,心脉拘急,《黄帝内经》言“寒邪客于脉外则脉寒,脉寒则缩蜷,缩蜷则脉绌急,绌急则外引小络,故卒然而痛”,此正是寒邪闭阻心脉,真心痛发作的危象!

堂内堂外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吓得脸色惨白,王承业直接跪了下来,对着岐大夫磕头:“岐大夫,求您救救我爹,他快疼死了!”

围在门口的亲友、街坊,此刻也乱了套,之前被怼回去的游医,又趁机煽风:“我就说吧,光用热药不行,胸口堵得这么厉害,不开胸理气,怎么通?赶紧用厚朴、枳实、佛手,破气开胸,气通了就不疼了!”

一众亲友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劝:“岐大夫,试试开胸的药吧,总不能看着他疼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