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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缘聚秋夕(1 / 2)

始聚游船玄武湖,探取萌娃凯瑟琳。

中山陵下回城曲,小会海柜月正圆。

从中山陵的巍峨台阶下来时,日头已斜斜地挂在了西边的天空。那光线不再是正午时分那种笔直锐利的光,而是变得柔和了,倾斜了,给紫金山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霜降走在队伍的最后,回望那三百九十二级台阶——此刻看去,它们像一道金色的瀑布,从祭堂前倾泻而下,直铺到陵园路口。台阶两侧的银杏在斜阳里愈发金黄透亮,每片叶子都像个小太阳,在秋风里微微颤抖。

“累了?”夏至放慢脚步,与她并肩。

霜降摇摇头,目光仍停留在那漫天的金黄上:“只是觉得……站在高处看过了,再回到平地,看东西的眼光都不一样了。”

“这是登高望远的后遗症。”夏至微笑,“眼睛被开阔过了,心也被开阔过了。”

他们沿着陵园路往回走。这条路在傍晚时分呈现出与早晨截然不同的景象——早晨是清冽的、带着露水气息的,此刻却是温暖的、慵懒的。梧桐叶子在斜阳里变成了透明的琥珀色,叶脉清晰可见,像是精致的刺绣。有叶子不时飘落,旋转着,悠悠地,落在青石路面上,发出极轻的“嗒”的一声。

“凯瑟琳广场”在傍晚时分又是另一番热闹。白天的游客大多散了,换成了放学归来的孩子和下班回家的居民。那个叫豆豆的小男孩居然还在——他正蹲在一棵桂花树下,专注地看着一群蚂蚁搬运食物。

霜降蹲下身与他平视。“蚂蚁在搬家,”豆豆奶声奶气却一本正经地说,“妈妈说,蚂蚁搬家要下雨。”

她看向天空。西边的晚霞正在聚集,云层确实比午后厚了些。“你妈妈说得对,”她轻声说,“秋天容易有夜雨。”

豆豆的妈妈从旁边的糕点店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小纸袋。“又见面了,”她看见霜降,微微一笑,“这孩子,一看蚂蚁就挪不动步。”

“孩子有孩子的专注。”霜降站起身,“这很好。”

告别了豆豆母子,一行人继续往回走。晚风起来了,带着桂花浓郁的甜香,还有隐约的饭菜香。炊烟在夕阳里袅袅升起,淡淡的青灰色,被霞光染成了暖金色,一缕一缕,飘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回到住处时,晚霞正好进入最辉煌的阶段。

毓敏早已在三楼露台布置妥当。长桌铺着米白色的亚麻桌布,桌上摆着青瓷餐具,碗碟边缘的冰裂纹在霞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正中一个白瓷瓶插着几枝金桂、数朵白菊,还有两三片红枫。最妙的是露台的角度——正对西方,无遮无拦,整片晚霞如一幅巨画,悬在眼前。

“来得正好。”毓敏系着素色围裙,手里端着一盘刚出炉的桂花酥,“霞光最盛的时候,茶也刚泡好。”

大家各自落座。霜降的位置恰在长桌一侧,正对西方。夏至很自然地坐在她旁边。晚霞的光斜斜地照过来,给每个人的脸都镀上了金边。

那霞光真真是美极了。

起初是淡淡的金,像最薄的丝绸,轻轻铺在西天。然后渐渐浓了,变成了橘红,那红不是单一的红,是红里带着金,金里透着光,像熔化的琉璃,在天上流淌。云朵被镶上了发光的边,那边缘亮得透明,能看见里面涌动的光。有一片云恰如凤凰展翅,拖着长长的尾羽,在天空缓缓移动。

“快看那云形,”邢洲指着天空,“像不像《山海经》里的青鸾?”

“我倒觉得像玉兔。”柳梦璃轻声说,“你们看那耳朵,那蹲坐的姿态。”

霜降静静看着。她没说话,心里却想起了小时候外婆讲的故事——外婆说,晚霞是天上的织女在织锦,织了一天,累了,就把剩下的彩线随手一抛,就成了这满天的锦绣。

“想什么呢?”夏至轻声问。

“想起外婆。”霜降说,“她曾说晚霞是织女织的锦。”

“很美。”夏至微笑,“每个地方,每个人,都有关于晚霞的传说。”

佣人开始上菜。盐水鸭切得薄如纸片,码成莲花状;炖生敲酱色红亮;芦蒿炒香干,一青一褐;菊花脑蛋汤,碧绿配嫩黄。主食是桂花糖芋苗和小元宵,盛在青瓷碗里。

“以茶代酒,”毓敏举起茶杯,“第一杯,敬这晚霞,敬这秋天,敬我们的相聚。”

茶杯相碰,声音清脆。茶汤碧绿清澈,入口微苦,回味甘甜。

晚宴在霞光中进行。大家边吃边聊,话题渐渐深入。韦斌说起他第一次来南京是二十年前,那时候中山陵还没这么多游客。柳梦璃说起她在苏州园林里看晚霞的经历。沐薇夏说起云南的晚霞,那是和雪山在一起的。

轮到霜降时,她想了想,说:“我记忆里的晚霞,总和放学回家的路有关。那条老街,两边是梧桐,秋天叶子黄了,夕阳透过枝叶洒下来,地上全是斑驳的光影。我两手插在兜里,慢慢走,看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说这话时,夏至一直看着她,眼神温柔。等她说完,他轻声说:“所以美好的不是风景,是看风景时的心境。心静了,慢了,美就出现了。”

这话说得简单,却意味深长。大家都沉默了,各自想着什么。晚风轻拂,烛光摇曳,茶香袅袅。

天色完全暗了。晚霞的最后一抹金红沉入西山,天空转为深邃的宝蓝色,星星开始闪现。东边,月亮升起来了——还不是满月,但已经很圆了,清辉如银,与西天最后的一丝霞光交相辉映。

“日月同辉,”墨云疏喃喃道,“这是可遇不可求的景象。”

的确,月华与霞光在天上交汇,构成奇妙的画面——西边是暖色调的余晖,东边是冷色调的月华,中间是渐变的深蓝天幕。这景象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却美得让人窒息。

“举杯吧,”夏至轻声说,“敬这日月同辉的时刻。”

大家举起茶杯。月光与烛光在杯沿交汇。

茶点换上来了。桂花糕晶莹剔透,杏仁豆腐白嫩细腻,梅花糕、海棠糕小巧精致。茶也换了,从雨花茶换为碧螺春,香气更馥郁。

夜渐深,话题也渐渐转向离别。明天大家就要各奔东西,回到各自的城市。

“说说这次旅行最舍不得的是什么吧。”林悦提议。

大家想了想。有人说舍不得南京的秋色,有人说舍不得这群朋友。轮到霜降时,她沉默了很久。

“我舍不得的,”她终于说,“是这种‘在一起’的感觉。不是物理上的在一起,是心在一起——看同样的风景,有同样的感动,分享同样的时刻。”

夏至看着她,眼神深邃。等大家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我舍不得的,是每一个当下的瞬间。因为知道它即将成为过去,所以格外珍惜。但正因为珍惜过了,当它成为记忆时,就不会有遗憾。”

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是啊,离别之所以伤感,不是因为要分开,而是因为美好的时光要结束了。

月亮越升越高,清辉洒满露台。夜风渐凉,有人加了件外套。烛光摇曳,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霜降和夏至并排坐着,望着月亮。有一阵子,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

“明天几点的车?”夏至忽然问。

“上午十点。”霜降答。

“我下午两点。”夏至说,“还能送你。”

霜降心头一动,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清晰。“不用麻烦的。”

“不麻烦。”夏至微笑,“顺路。”

其实要绕好大一圈,可谁也没点破。

又沉默了一会儿,夏至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锦囊,深蓝色,绣着银色的枫叶。“这个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