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整个梅厅瞬间变了模样。全息投影将《晨渡仙源》的意境完美复刻,鹤影掠过彩云,翅膀扇动时仿佛有风声掠过;松风阵阵,送来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脚边流水潺潺,锦鲤在水中嬉戏,偶尔有“水花”溅到脚踝,带来一丝清凉的触感。众人仿佛真的置身于画中的仙境,无不惊叹。
“这是基于神经触感反馈的最新系统,不仅看得见,还能摸得着、感觉得到。”邢洲难掩得意,伸手在虚空中一捞,“你们试试,能感觉到水流的温度,还能摸到锦鲤的鳞片。”
毓敏好奇地伸出手,一只投影锦鲤恰好从她掌心穿过,微凉的触感真实可辨。她惊呼一声,随即笑靥如花:“这可真是‘仙境来’了!有了这技术,游客定能身临其境,流连忘返。”
在这亦真亦幻的氛围中,夏至从随身的公文包中取出一只古朴的木匣。木匣周身刻着细密的云纹,带着岁月的沧桑。“有样东西,想请诸位共鉴。”他打开木匣,里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其上放着一卷残破的丝绸,丝绸上用银丝绣着星图,纹路依稀可见,角落处隐约能辨认出“星宇铭此生”五个字。
霜降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微微颤抖。这星图,是前世她与殇夏在昆仑之巅共同观星时所用。那一夜,星光璀璨,殇夏指着北斗七星,语气坚定地对她说:“纵使星移斗转,世事变迁,我必寻你至宇宙尽头,不离不弃。”
“这是在规划区地下三米处发现的,考古队初步鉴定,属于唐代遗物,应该是古时观星台的遗存。”夏至的声音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而星图旁,还有这个——”他从木匣中取出另一件物事,是一枚青铜蚁形佩饰,做工精巧绝伦,蚁足上刻着细密的纹路,看似装饰,实则暗藏玄机。
林悦俯身细看,轻声吟诵:“烈火亦能不覆军,千里招魂齐运粮……这佩饰的纹路与诗句意境隐隐相合,莫非藏着什么隐秘?”
弘俊迫不及待地接过蚁佩,借着灯光仔细端详,忽然“咦”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激动:“这纹路不是装饰!是微缩地图!你们看这里——”他指向蚁足上的曲线,“这是古运河的走向,还有这里,应该是古时粮仓的位置……‘千里运粮’,难道指的是古代某个神秘的后勤运输系统?”
鈢堂凑上前,他本就对古代水利颇有研究,一眼便认出了纹路的端倪:“若真是唐代遗物,大概率与安史之乱时期的粮运有关。史载当时有一支神秘的运粮队,如蚁群般昼夜不息,在战火中开辟出一条生命通道,为前线输送粮草,后人称之为‘烈魂蚁军’。这支队伍行踪诡秘,史料记载甚少,没想到竟留下了这样的信物。”
“烈魂蚁生……”霜降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心中莫名悸动。前世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涌来:烽火连天的战场,夜色中一支队伍沉默行进,每个人都负重如蚁,却步伐坚定,毫无怨言。那是殇夏率领的后勤军,而她,凌霜,曾是守护这支队伍的前锋。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夜,那些生死与共的情谊,原来从未被时光抹去。
夏至的目光与她相遇,两人眼中同时闪过恍然。这蚁佩,这星图,都是前世留下的印记,如埋入时光深处的种子,在今生的土壤中悄然萌芽。它们不仅连接着过去,更可能指引着未来。
“项目继续推进。”夏至盖回木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这蚁佩和星图的秘密,我们也要一并解开。我有预感,这不仅关乎一段尘封的历史,更与我们正在做的项目,与我们每个人的命运,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会议在暮色四合中结束。众人陆续散去,梅厅内渐渐恢复了宁静。霜降独自留在厅中,再次走到铁梅旁,指尖轻抚花瓣上的纹路。月光透过高窗洒落,给钢铁镀上一层银霜,恍惚间,竟分不清眼前是梅是雪。
“还在想蚁佩的事?”夏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原来他并未离开。
霜降没有转身,声音清冷:“你说‘烈魂蚁生’,蚁的生命短暂如朝露,何为‘烈魂’?”
“或许正因生命短暂,才要燃烧得炽烈,才要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印记。”夏至走到她身旁,也伸手抚摸着铁梅的枝干,“就像这些钢铁,本是埋藏地下的矿石,历经熔炼、锻造、冷淬,褪去杂质,方成器物。过程越是痛苦,结果越是璀璨。这便是‘烈魂’的真谛——在有限的时光里,绽放无限的光芒。”
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指尖却带着常年与钢铁打交道的微凉触感。“霜降,前世我欠你一条命,今生我想还你一座仙境。但这还不够,我想还的,是一个我们共同创造的未来,一个没有遗憾的未来。”
霜降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月光下,他的眼睛如深潭,映着她动摇的倒影,也映着漫天星光。那目光中的深情与执着,让她心中的薄冰渐渐消融。
“你看这梅厅,”夏至环视四周,声音温柔,“铁梅无雪,却因铸梅人的心血,比真梅更傲。我们这群人,各有前世的伤痕,各有今生的执着,却因这个项目聚在一起。这不是偶然,是命运的指引。”他抬手指向那幅自己所作的《晨渡仙源》,“鹤终将飞起,鱼终将跃门,而我们要做的,就是铸就那条让它们腾飞的龙门,也铸就我们彼此的新生。”
霜降终于缓缓抽回手,但心中的防线已出现裂痕。她转身走向蓝图,指尖落在水系与观鹤台的交接处,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温度:“这里,我想加一座桥。”
“桥?”夏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连通水火,衔接天地之桥。”霜降抬眸看他,眼中星光流转,“就叫它‘渡尘桥’吧。渡尽前尘往事,方见云开月明。”
夏至笑了,那笑容如破冰的春水,温暖而明亮:“好。渡尘桥,渡尽前尘,共赴前程。”
离开梅厅时,夜已深沉。霜降走在厂区的小道上,寒风拂面,却不再觉得寒冷。忽然,隐约的歌声从远处传来,是柳梦璃在试唱新谱的曲子,歌声清越悠扬,融入钢铁丛林的寂静中:
“铁骨梅花映月开,仙源渡尽尘寰来。
星宇铭心蚁衔梦,烈魂铸就凤凰台。”
歌声袅袅,萦绕不散。霜降抬头仰望夜空,北斗七星高悬天际,与那残破星图上的图案悄然重合,仿佛在指引着什么。远处,轧钢车间的炉火依旧通红,像一颗不眠的心脏,在冬夜里持续跳动,为这片土地注入生机与力量。
她忽然觉悟,这个项目铸造的不仅是景观,更是将破碎的前世、纷乱的今生,熔铸成有形的未来。每个人都是工匠,雕琢着景观的细节;每个人也都是被锻造的钢铁,在烈焰中褪去杂质,在重锤下定型,在冷淬中获得最终的硬度与光华。所谓铸业,亦是铸人;所谓铸景,亦是铸心。
回到住处,霜降展开那幅《晨渡仙源》的复制品,目光久久停留在“鱼跃龙门”处。画中的鲤鱼正摆尾腾空,水花四溅,那一瞬间的力与美,被夏至捕捉得淋漓尽致。她提笔,在画旁空白处题下一行小字:
“无雪梅更傲,有火铁方柔。仙源非幻境,铸心即渡舟。”
搁笔时,窗外的厂区传来午夜钟声,浑厚的声响划破夜空。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青铜蚁佩与星图的谜题,如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正一圈圈扩散开去,牵扯出“烈魂蚁军”的神秘过往。
霜降不知道,此刻夏至也未眠。他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手中摩挲着那枚青铜蚁形佩饰。月光透过佩饰上的小孔,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蚁足上的纹路在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蜿蜒如古运河的河道,又如命运的脉络,交织缠绕。
他将蚁佩举到眼前,透过中间的小孔望向夜空,正好看见北斗七星的璀璨光芒。“星宇铭此生……”他低声念道,脑海中浮现出前世殇夏在星图前的誓言,眼中满是坚定,“凌霜,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独自赴死,我们要一起揭开所有秘密,共同守护共同的创造。”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墨云疏的电脑屏幕依旧亮着。屏幕上,一个复杂的模拟程序正在运行:无数光点如蚁群般在三维地图上移动,沿着古运河的路线,形成一条闪烁的光带,精准而高效。程序标题赫然是——“烈魂蚁群:古代高效物流系统的现代重构可能性分析”。
墨云疏推了推眼镜,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有趣,太有趣了。这哪里是简单的考古发现,这分明是一套极具价值的物流模型。若能成功重构,不仅能为项目增添文化底蕴,更可能引发现代物流行业的革新……”她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眼中闪烁着探索的光芒。
夜深如墨,马钢厂区的灯火与夜空的星光交相辉映。梅厅内的铁骨梅花在月光下静静绽放,等待着黎明,等待着烈焰,等待着被赋予灵魂的那一刻。青铜蚁佩的微光在暗夜里若隐若现,星图的纹路与北斗的光芒遥相呼应,一段关于“烈魂”的过往,正悄然向这群铸业铸心的匠人,展开神秘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