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花熄了,霓虹残屑还在风里打转,像被撕碎的彩旗,一片片贴在玻璃上。
咖啡馆的门半掩,暖气与冷气对撞,卷起细小的漩涡,把四人的影子搅得支离破碎。
白恩月被推入门框的那一刻,世界像被按下静音——
鼓号声、欢呼声、雪粒敲击檐角的声音,统统退到很远的地方。
只剩三束目光,同时钉在她身上:
周炽北的审视,像手术刀,冷静、精准,带着一点鉴赏意味;
沈时安的打量,带着动物的警觉,瞳孔里多了几抹深沉的情绪;
鹿鸣川的眸子却像被骤然抽走空气的深井,黑得看不见底,却翻涌着无声的浪。
纱布遮住了白恩月大半张脸,只露一双眼睛——
眼神中没有半分畏惧,甚至连仇恨都隐藏得十分好。
那目光依次掠过三人:
在周炽北脸上停得最短,像刀片贴肤而过;
在沈时安小腹多留半秒,唇角勾起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弧度,带着冰碴;
最后落在鹿鸣川——
隔着一层雾似的纱布,她仍看清了他下颚新添的青色胡茬,看上去似乎没睡好的模样。
这个念头像毒刺,扎了她一下,又迅速被拔走。
祁连比她快半步。
他原本立在门侧,此刻猛地横切进来,风衣下摆扬起,像一面突然升起的盾牌。
盾面挡住了所有视线,也挡住了尚未出口的质问。
他背对三人,掌心覆上白恩月肩头,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别怕,有我在。”
白恩月没抬头,只把右手从毛毯里抽出,在祁连的手掌上拍了拍,以示自己没事。
祁连点点头,“马上就处理完。”
她于是收回手,重新藏回毯下,脊背慢慢挺直。
祁连这才转身。
他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和,眼底却结着一层新霜。
目光先扫过沈时安仍揪在鹿鸣川袖口的那只手,再扫过周炽北微微扬起的眉,最后落在鹿鸣川脸上。
“三位,你们的眼神是否有些失礼?”
声音不高,却带着冰裂的脆响,“她还在复健,受不得风,也受不得打量。”
周炽北笑了,先开口,字句里带着惋惜似的叹息:
“难怪祁总心不在焉的样子,原来是心思全在这位小姐身上?”
他故意停顿,目光在白恩月额角纱布上轻轻一点,“不知道这位小姐是受伤了吗?”
“......如果需要帮助的话,我们周家的医疗资源可以免费帮助治疗。”
话音落,像有细针同步扎进白恩月太阳穴,她指节无声收紧,却未动。
如果不是早已见过他那儒雅下伪善的面孔,白恩月还真的会被他的演技所欺骗。
沈时安接得更快,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却淬着毒:
“祁总别误会,我们只是担心——担心这位小姐的身体,也担心......她的精神状态。”
她侧头,狐毛擦过鹿鸣川下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暧昧,“毕竟,女孩子都是爱美的生物,祁总在在这方面,你可得多上点心。”
爱美两个字,被她说得千回百转,像一根细线,勒住白恩月的喉。
白恩月却笑了,右眼微弯,纱布随之轻皱,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缝。
“爱美?”
祁连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沈小姐提醒得对——”
尾音拖长,目光落在沈时安小腹,那隆起的弧度在银灰羽绒下若隐若现,“你最好,守得住你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