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鹿雨菲打断他,“这正是我要说的。”
她松开他的手,直视他的眼睛——那双与他母亲苏沁禾如出一辙的、带着悲悯的温和。
“时安比白恩月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她的声音无比鉴定,甚至带着几分释怀,“她温顺,懂事,一切以你为重。不像那个——”
她猛然停住,随即迅速改口,声音放得更狠:
“——不像那个骗子,表面上装得贤良淑德,背地里却勾结外人,偷走方舟机密,害得慧瞳市值暴跌,还把你母亲......”
鹿鸣川猛地站起身,打断了鹿雨菲。
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令人牙酸的噪音,带得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微微晃动,将阳光切割成无数道凌乱的、破碎的光斑。
鹿雨菲坐在原地,仰头看着他。
“鸣川。”她的声音依然没有提高,却带着令人窒息的重量,“你到现在还护着她?”
“我没有,那个女人已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他说得无比坚定。
“你......”
鹿雨菲张了张嘴,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鸣川,总之我希望你能够拿出你该有的态度。”
鹿雨菲的声音在会客室里回荡。
“该有的态度?”他茫然重复着。
他看着自己的表姐——忽然意识到,她今天来,不是为了母亲,是为了传达某些信息。
“鸣川,”鹿雨菲站起身,步伐轻缓地绕过茶几,在他面前停下。
她比他矮半个头,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你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
她的指尖抬起,替他抚平西装领口的褶皱。
“你是鹿家唯一的继承人。”
鹿鸣川感到自己的脊背正在以一种不可察觉的弧度弯曲。
那不是臣服,是某种更深沉的疲惫。
“姐,”他开口,“你知道祖母为什么砸碎那枚扳指吗?”
鹿雨菲的指尖在他领口停顿了半秒。
“因为老太太糊涂了。”她说,“她年纪大了,被那个骗子蒙蔽了十几年,如今人死了,执念却——”
“不是执念。”
鹿鸣川打断她。
他后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让冬日的阳光重新切割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祖母是在告诉我,”他眼波闪动,“我亲手掐灭的,不只是白恩月生的希望。”
他顿了顿,“而是我自己的良心。”
鹿雨菲的脸色骤然一变。
那精心维持的、如同面具般的温和出现了一丝裂痕。
“良心?”她笑了,那笑声短促、尖锐,在空旷的会客室里撞出回响,“鸣川,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
“这么天真了?”
她上前一步。
“这个圈子里,”她暗暗叹了口气,“良心是废品。鹿家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良心,是——”
“取舍。”说到这个词时,她眼中闪过鹿鸣川不懂的情愫,“大伯取舍得当,才有了慧瞳的数十年辉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继承这份——”
她抬起手,指尖点上他胸口的位置——那里,心脏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跳动。
“——冷酷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