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十年,历时永琏十八岁大婚,弘历定下来了永琏的嫡福晋为瓜尔佳氏,钮钴禄氏和舒穆禄氏也没被舍去,成了侧福晋。
可谓是将满洲大族贵女尽收永琏后院。
而且这次的婚礼规格经过反复讨论被驳回再讨论,最终敲定了了弘历最满意的一本,甚至超过圣祖时的太子。
由礼部、内务府筹备的迎亲仪仗,自午门缓缓而出。
宗室的王爷也纷纷出马,参与迎亲。
队伍最前列是持着金瓜、钺斧、旗幡的銮仪卫,极尽尊荣与煊赫,意在向天下宣告永琏无可比拟的地位与帝后的殷切期望。
高高的城门楼之上,弘历与琅嬅并肩而立,俯瞰着那支犹如金色巨龙般蜿蜒远去的队伍,打头的鲜衣怒马的少年正是永琏。
策马而行,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真正是天潢贵胄,龙凤之姿。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穿过京城中轴线,前往公爵府迎娶新娘。沿途早已净水泼街,黄土垫道,百姓夹道围观,欢呼声响彻云霄。
她和弘历对视一眼,弘历扶着琅嬅,“好了,我们下去吧。城楼风大,你不能久站,仔细身子。待会儿永琏还要带着新福晋来向我们行礼拜见呢。”
琅嬅点了点头,没有推拒。
她的手轻轻抚上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她又有了身孕,已近七个月。
正是从前的永琮。
这些年弘历待她真的做到了只守着她一人过日子,可是琅嬅能回复弘历的只有亲近,她真没法爱上弘历。
弘历能感觉得到琅嬅的心,像一汪深潭,任凭他投入再多的炙热,也只能让它表面升温,深处始终保持着理智的清明与一丝无法消弭的疏离。
这些年因为这件事他和她哭过闹过,两人也冷战过,但最终,率先溃败、主动低头认输的,永远是他。
他会抱着她,将脸埋在她颈间,声音闷闷地道歉,痛悔自己年少时的混账与算计,伤了她的心,筑起了那堵他如今无论如何也凿不穿的冰墙。
他认命般地告诉自己,这是他欠她的,他活该。他能做的,就是用一辈子的好来偿还,来捂热,他坚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天……
琅嬅由弘历小心搀扶着,一步步缓缓走下高高的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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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琮出生在乾隆十年年底,转过年来,乾隆十一年开春,三公主璟珺亦是风光出嫁,额驸是钰妃何氏的幼弟。
此人比璟珺小两岁,四年前曾随傅恒出征金川,勇猛善战,立下军功,因此入了弘历的眼。
弘历爱女心切,千挑万选,又观察数年,确认此人品性能力皆可堪匹配,才终于点头,将掌上明珠下嫁。
也算是不断为琅嬅一脉加码。
此时璟珺已近二十岁,在当时已算晚嫁,足见弘历对嫡女的宠爱与不舍。
但是弘历舍不得璟珺太早出嫁,如今璟珺快二十了才点头嫁女。
乾隆十三年,永琏嫡长子出生,弘历给其取名绵寯(jun),“寯”通“俊”,释为才华出众,有雄主之姿。
弘历于太和殿举行隆重大典,正式下诏,册封皇长子、嫡子永琏为皇太子,正位东宫,昭告天下。
琅嬅很是欣慰,自己的儿子终于成为了正式的太子,而不再像前世一样是死后追封。
但是前路依然漫长,帝王之心深不可测,父子君臣之间的权力博弈自古难有善终。
琅嬅清楚地知道,从被正式册封为太子的这一刻起,永琏面临的将是另一种更为复杂微妙的挑战——如何与正值壮年、乾纲独断的君父相处,如何在展示能力与避免猜忌之间找到平衡,如何逐步接手政务而不越界……
这些,将是他未来必须独自面对的课题。
她能做的,已经尽力做到了。
有她在,无论如何,弘历都不会彻底舍弃永琏的。
乾隆十三年后琅嬅的身体每况愈下,她知道自己的大限将到了,自己是幸而重生,可是永琏的命数是既定的,她将自己剩余的生命都给了永琏。
乾隆十四年,冬。
今年的紫禁城,似乎比以往任何一个冬天都要寒冷。北风像裹着冰刃的鞭子,抽打着琉璃瓦和朱红宫墙,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尽管坤宁宫的地龙烧得极旺,银丝炭盆日夜不息,温暖如春,可琅嬅,依旧觉得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骨髓深处透出来,无论如何也驱散不掉。
她躺在明黄色的锦衾中,曾经丰润的脸颊早已凹陷下去,面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只有颧骨处偶尔因低热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那双曾洞悉一切、沉静如古井的眼眸,如今也黯淡了,像蒙尘的星辰,偶尔转动,看向周遭时,带着深深的倦意与一丝了然。
她知道,时候快到了。
这偷来的十四年光阴,这改写命运的巅峰之路,终究到了尽头。
她将自己的智慧、心力、乃至剩余的生命力,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了永琏身上,为他铺路,为他护航,如今,终于到了油尽灯枯的这一刻。
弘历日夜守在榻前,几乎不曾合眼。
大权在握,肆意潇洒的人此刻憔悴得不成样子,眼窝深陷,胡茬丛生,明黄色的龙袍也掩不住浑身的颓唐与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