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第一,立刻从喀什噶尔调兵三千,和田调兵两千,驰援吐鲁番。”乌拜达拉顿了顿,“但援军不能急行,需稳扎稳打,以防途中遇伏。”
武将们骚动起来,显然对这个“不急”不满。
“第二,”乌拜达拉提高音量,“速派使者,秘密前往明军大营。探探他们的口风——是只要哈密,还是要整个西域?是只要剿灭建州余孽,还是……连叶尔羌也要一口吞下。”
这话像冷水泼进油锅。
“议和?还没打就议和?!”
“这是懦弱!是对真主的背叛!”
乌拜达拉转身,鹰隼般目光扫过那几个叫得最响的年轻伯克:
“那你们谁愿带兵去吐鲁番,正面迎击明军?谁?!”
“你……”
没人敢接话。
武将们都不傻,在这乳臭未干的大汗面前扯淡死不了,但真要去面对那些不知是人是鬼的明军……
哈密那“半个时辰城破”的传闻,成了所有人心中的梦魇!
阿布都拉哈汗疲惫地摆摆手:“就按宰相说的办。调兵,派使者……还有,传令给哈克总督,让他务必守住吐鲁番。守不住,提头来见!”
朝会散去,大臣们鱼贯而出,脸色各异。
乌拜达拉回到宰相府书房,脸上疲惫尽显。
管家无声地递上一盏温好的药茶,同时将一枚细长的铜管放在书案上。
“相爷,吐鲁番送来的,三匹马跑死了一匹。”
乌拜达拉眼神一凝,迅速拿起铜管,用指甲挑开蜜蜡封印,倒出里面的东西。
一张画着路线的羊皮纸,和一张卷得很紧的字条。
他先看字条,上面只有寥寥两行:
“哈克精骑五千,由赛义德率领,已于昨夜秘密离营西去。吐鲁番防务虚空。
另,建州营内流传藏宝图,指向西逃路线,疑为其内部西洋教士刻意散布。图已附上。”
乌拜达拉展开羊皮纸。地图画得潦草,但关键信息一目了然:野马泉、黑石滩、魔鬼峡……以及用朱砂笔醒目标注的几处埋藏点,旁边标注着“箱”、“金银”等字样。
他盯着地图看了半晌,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好一个皇太极……自己都快成丧家犬了,还不忘扔块带肉的骨头出来,让狗咬狗。”
管家垂首:“相爷,这图……可信吗?”
“图是假的,但哈克的贪欲是真的!”
乌拜达拉将字条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它蜷曲成灰,
“哈克真的调走了最精锐的五千人,也真的往西去了,这就够了!”
他抬头:“我们派往吐鲁番的援军,走到哪儿了?”
“刚出莎车不到六十里。”
“传令,让他们走慢点,每日行三十里即可。”
乌拜达拉眼神幽深,
“再派一队我们自己的人,要绝对可靠,扮作皮货商。跟上哈克军的尾巴,别靠太近,看着就行。”
“相爷是想……”
“如果真有财宝,凭什么让他哈克独吞?”
乌拜达拉将羊皮地图也烧掉,看着跳跃的火苗,
“如果没财宝……那他就是擅离职守,贻误战机。到时候,是战死沙场以全名节,还是畏敌潜逃论罪当诛,就全看大汗……和老夫,怎么说了。”
同一日黄昏,西去戈壁。
赛义德勒住马,举起右手。
身后,五千骑兵像被无形的手拽住,齐刷刷停下。
马蹄扬起的尘土缓缓飘散,露出前方地平线上几个蠕动的黑点。
斥候从沙丘后滚下来,单膝跪地:“将军,找到了。七百户左右,车马不少,走得很慢。离咱们……不到二十里!”
赛义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从怀里掏出那两张羊皮纸,又看了一遍,脑子里全是地图上标注的“二十箱金银”。
“传令!”他眼底燃烧着贪婪的火,“两翼包抄,围死了!别放跑一个!”
“那些建州人要是反抗……”
“反抗?”赛义德笑了,露出一口被沙子磨得发黄的牙,“那就帮他们早点去见他们的萨满。”
他收起羊皮纸,拔出弯刀。
刀刃在落日余晖里,泛着血一样的红光。
“动作快。天亮前,我要看到箱子!”
沉闷的蹄声如闷雷般滚过荒原,五千铁骑带着必得的杀气冲向落日!
而北方,皇太极的马队已经抵达天山北麓的第一道山口。
风在这里变了味道,掺进了雪和岩石的寒气。
皇太极回头。
南方的地平线,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他转回来,看着眼前那道幽深、狭窄、被冰雪覆盖的山谷。
“进山。”他说。
没有犹豫。
马队如一条细长的黑蛇,无声地滑入雪山的巨口。
黑暗如潮,瞬间将这支最后的残兵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