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下意识就想要抓烂那几张薄如蝉翼的信纸,却被赵忠和又一次地躲开了。
苏青青饶有兴致地命令道:“禁卫军,把闹事的人抓起来。”
没等朝臣再做出什么过激的动作,旁边的护卫便迅速听从瑜贵妃的指示,立刻上前把人押到了地上。
“原本想着先帝已经仙逝了大半年,没想再用这些东西来玷污他老人家清誉的。奈何有人不撞南墙不死心呐。”
苏青青笑道:“先帝品行如何,想必在场各位心中早有计较,本宫就不说破了,免得大家脸上都没面子。”
“只是这三封遗书实在是……唉。先帝糊涂啊,做出这样不分轻重的事情,这不是平白无故让忠臣寒心吗?”
她这话已经是极其大逆不道了,然而众臣没有一个敢再提出什么反对意见,都把嘴巴闭紧装鹌鹑,一声也不吭。
经过这几日的朝政之事,谁要是还看不清瑜贵妃才是如今当宫做主的人,眼睛不用就可以直接捐了。
说是垂帘听政,实际上瑜贵妃平日里都是独自一人前来上朝,连小太子都不带,一副完全已经将朝政大权掌握在手中的模样。
朝臣还在地上奋力挣扎着,却被禁卫军迅速地拖了出去,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
苏青青站起身来,隔着幕帘说道:“还有谁想提出异议?众大人尽管畅所欲言。”
“本宫比陛下要好说话得多,绝对不会打任何一场冤枉官司,保证让各位死得明明白白,绝不会出现诬告的情况。”
“怎么样?还有谁要发言吗?”
众臣小心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花丞相最机灵,直接跪拜高声道:“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有人带头,大家伙儿便赶紧跟上,齐声高呼道:“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反正圣旨已下,瑜贵妃入主坤宁宫也是迟早的事情,还不如赶紧审视夺度,免得被这位笑面虎给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先前陛下杀人的时候,可能一时怒气,只会命令侍卫把闯祸的臣子给拖下去斩首。
然而瑜贵妃娘娘看起来和善端庄,却比陛下更加冷静自持,该杀九族的罪名,就绝对不会冲动到只杀一人,必定将其先下大狱,再照着族谱挨个杀。
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
听见众人机灵地改了称呼,苏青青终于露出一丝真心实意的笑容。
她缓缓掀开面前的幕帘,公然将自己的容貌展示在朝臣的面前,却再无一人敢说不字。
这个名为大昌的天下,终究成了她的掌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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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是小半个月过去,秋意逐渐浓重起来。
夜风带了些许凌厉的冷意,把枝头的绿叶逐渐吹得枯黄,又将亮着蜡烛的窗户给吹关了起来,只留下阵阵呼啸。
中秋节到了。
工部紧赶慢赶地修缮着先前被烧毁的宫殿,终于让主子们迁回了各自的住处。
宫殿里那些被烧焦的花草树木全部被铲空了,内务府又千里迢迢从江南运回来最当季的金桂,栽进了御花园里。
每逢中秋佳节,宫里都要举办家宴,大家伙儿聚到一起吃月饼螃蟹,喝黄酒姜茶,再对着满月互吟诗句,好不快活。
然而今年情况有所不同。
听说陛下身上的伤势总不见好,为了给他祈福,宫中传出旨意,八月十五大赦天下,所有后宫嫔妃都能回家省亲。
大家高兴还来不及呢,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于是众人一大早去给太后和皇后请过安以后,便赶紧带着身边的宫女一同往家里赶,生怕耽误时间。
反正留在宫里也不得陛下宠幸,不如快些回家靠在爹娘身边撒撒娇,兴许还能多拿些体己钱。
只不过苏青青却没打算回家。
如今前线的战事已经告一段落,苏家和花家的亲事便被双方父母急吼吼地台上了日程,不敢再拖延。
想来苏家人肯定带着礼品去丞相府做客去了,她身为皇后,贸然去拜访也不太合适,弄得大家都不痛快。
昭君也得了二长公主的怜惜,特许出府回家探亲去了。
所以今儿个的赏月宴上,只有那些没家回的宫女太监们留下来与主子相伴。
苏青青抱着荣思坐在凤位上,用筷子沾姜茶给他舔。
太后娘娘和自己的嬷嬷坐在另一头,有说有笑地聊着年轻时候的事情。
然而几句话说完,主仆几人的眼角已经带了泪花,更不让小辈们看见了,于是赶紧借着更衣的名义,去偏殿整理仪容。
没了长辈坐镇,秦瑞轩便放下筷子,贼兮兮地靠了过来,说道:“给我也喂一点。”
苏青青哼笑一声:“陛下倒会给自己找乐子。”
但话虽是这么说,她还是另外拿起一根干净的筷子,放到旁边的黄酒杯子里沾了几下,送到自家陛下的嘴边。
秦瑞轩左右环顾一圈,见没人注意到台上,便迅速俯身过来,在苏青青的嘴唇上啄吻一下,很快又退了回去。
荣思咬着自己的手指,没明白父皇突然凑过来干什么,于是啊啊了两声,便自顾自地低头玩起拨浪鼓来。
苏青青倒是难得脸红了:“陛下,旁边都是人呢。”
“什么人,哪里有人?”
秦瑞轩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小兰:“你是人吗?”
小兰:……
小兰咬牙切齿地回道:“奴婢不是人。”
得到这个答案,秦瑞轩满意极了,便直接起身,和苏青青坐到同一个位置上来,张开双臂,就把妻儿抱了个满怀。
“真好。”
他笑眯眯地说道:“往后有你们陪在我的身边,真好。”
苏青青刚好有点冷了,便带着荣思一起往他怀里缩了缩,抬头看向天边碧玉高悬的圆月。
是啊。
有你们在身边,真好。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