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要与江北三镇高杰、刘良佐、黄得功麾下的老营精锐相比,终究还是差了一截——
毕竟那三镇的兵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滚爬出来的,真刀真枪的硬仗打了无数场,就算偶有败绩,那份从战火里淬炼出的铁血锐气,那份临阵不退的狠劲,也绝非寻常新兵可比。
但史可法的心中,却自有一份底气。
弘光帝尚未登基之时,他身为南直隶兵部尚书,京营的新军便是他一手拉扯、操练出来的,从队列阵型到火器操演,无一不是亲力亲为。
后来调任刑部尚书,他也从未放松过对新兵的整训,时常借着巡查之机,去营中指点一二。
此番主动请缨驻守扬州府城,他更是特意抽调了一批京营新兵随行,到了扬州之后,日日加紧操练,劈砍、刺杀、列阵,从未有过一日懈怠。
在他看来,这些新兵早已脱胎换骨,颇具一战之力,眼下所缺的,不过是一场能让他们见血、让他们真正扬眉吐气的实战罢了。
夜袭敌营的战事,竟出奇地顺利。
原来那支统领南洋蛮兵的北欧军官团,压根就没在营寨里落脚,竟全都躲到了停泊在江上的豪华商船上,饮酒作乐,寻欢作乐。
他们打心底里看不起这些散漫粗鄙的南洋蛮兵,只将其视作供自己驱策的炮灰与工具,就连同处一处营寨都嫌跌了身份,脏了自己的眼。
追溯起来,七月初二那场惨烈的恶战,早已让南洋蛮兵伤筋动骨,折损了大半的锐气。
即便被北欧军官团以刀枪相逼,用金银利诱,强令他们在七月初六再度攻城,这群蛮兵也是满心的不情愿,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全无往日的凶悍气焰。
无论是素来温顺、不堪一击的伊洛人,还是悍勇好斗、崇尚搏杀的米沙鄢人,亦或是素来号称凶狠嗜杀的倭人,此刻都没了半点战意,眼里只剩下对死亡的畏惧。
说到底,这群南洋蛮兵跋山涉水、远渡重洋来到大明疆土,图的从来不是什么开疆拓土的功勋,更不是为了效忠那些金发碧眼的洋大人,不过是为了烧杀劫掠、掳掠人口,捞一笔横财便回乡享乐。
先前一路势如破竹,没遇上什么像样的抵抗,他们便得意忘形,被军官团几句轻飘飘的怂恿话一激,就敢嗷嗷叫着扑向江阴城;
可一旦被打疼了、打怕了,尝到了筋骨断裂、血流成河的滋味,他们便立刻回过味来——
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劫掠?
何苦为了江阴城里区区数万生民,就跟装备简陋却悍不畏死的明军拼得你死我活?这笔买卖,实在是亏到了骨子里,傻子才会继续干。
北欧军官团终究还是松了口,彻底放弃了初六攻城的打算。
在他们看来,此举实在毫无必要——
大明军队弱,弱的是那破烂不堪的军备,是那无险可守时的仓皇窘迫。
真要把战场拉到旷野之上硬碰硬,联军的铁蹄踏碎阵脚,火炮轰穿壁垒,定能把这群明军碾得粉身碎骨,连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