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由合金板包裹,上面刻着精密的锁纹,打开后可见数十块黑黝黝的方形蓄电池整齐排列,如同一队肃立的士兵,旁边还备有同等数量的备用电池,通过粗如手指的铜质导线与吊臂机械相连,导线外层包裹着绝缘的橡胶,以防漏电。
启动时,司乘只需拨动旁边的机关,蓄电池便会释放能量,驱动吊臂升降伸缩,动作沉稳而精准,不见半分滞涩。
马万春站在塔下,仰着头望着那比十棵合抱大树还要粗壮的钢铁吊臂,眼睁睁看着它轻舒长臂,如探囊取物般将洮河货船上的整批粮食吊起,再稳稳落在轨车货厢内,全程不见半点人力,只听得机械运转的轻微嗡鸣,惊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张大了嘴巴。
他自幼随军,见过不少攻城略地的器械,强弩、投石机、攻城锤皆不陌生,却从未见过这般庞大的钢铁造物,更无法理解“电动”究竟是何物——
蒸汽战车好歹还有锅炉、泄压烟囱,能看到水汽蒸腾,能听到压缩燃料燃烧的噼啪声,可这天门吊既无烟火,又无牲畜牵引,竟能凭空生出这般巨力,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嘴里喃喃自语,反复念叨着“电动”二字,满脸的茫然与惊叹,手指忍不住想要触碰那冰凉的钢铁吊臂,却又怕惊扰了正在运作的机械,只得悻悻收回。
秦良玉与秦民屏的目光,却全然越过天门吊的雄奇,凝定在第三层棱堡的墙面上,被那些藏于墙垛间的炮洞勾去了全部心神。
这些炮洞与二人过往见过的所有城防炮位都截然不同——
旧时城防炮,无论战时闲时,炮口多半直愣愣外露,红夷大炮的粗硕炮身、佛郎机炮的子母炮管,一眼便能辨清形制,可这棱堡的炮洞,平日里竟严丝合缝,与墙面浑然一体,若非循着墙垛的走势细察,留意到那些微不可察的拼接纹路与预留的射击夹角,竟几乎无从察觉炮位的存在。
更让秦良玉心头生疑的是,这些炮洞的口径竟出奇的小,比白杆兵惯用的虎蹲炮炮洞还要狭窄几分,既无红夷大炮的重型规制,也无佛郎机炮的子母结构,这般精巧到近乎局促的设计,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她按捺不住心头探究,转头对身旁的司乘太监温声道:
“烦请通融,可否允许我等登上棱堡一观?”
话音未落,那司乘太监脸色微变,不敢有半分迟疑,躬身应下后便快步小跑着去联络,只留秦良玉立在原地,眼底漾开淡淡的失望。
这棱堡的防御事务,归皇城建工局直管,驻守的匠头虽只是百夫长职级,品阶不算高,却直属乾德皇城体系,手握实打实的权限。
司乘太监心中门清,自己这帮从辽东回来的太监,私下凑趣自称“赤衣卫”,不过是图个名头罢了,算不得真的职司,哪有什么调遣的实权。
况且秦良玉是圣皇陛下亲自下旨征召的功臣,此番入京更是奉了圣谕,她既开了口要登堡参观,自然要尽力满足;
再者沿黄河一线,这般规制的棱堡足有数百座,本就是大明寻常的防御设施,算不得什么核心军事机密。
话虽如此,这份待遇却绝非人人可得。
换做旁人想来参观,哪怕是陈奇瑜那般的朝廷总督,也绝无半分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