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察院御史台本就以东林党人居多,此刻更是借着耶稣会一事火力全开,奏章如雪片般飞入宫中,引经据典、滔滔不绝,一时间在朝堂口舌之争里占尽上风。
可阮大铖也绝非等闲之辈,他是当年阉党之中熬出来的老资历,构陷倾轧、唇枪舌剑皆是老手,论阴狠刁钻,远胜寻常文臣。
为了补强马党的口舌战力,压过东林气焰,他特意将赋闲在家、早已被边缘化的前阉党余孽重新召回朝堂,还专门新设一座衙门,定名醒官署。
这机构一立,摆明了就是要与东林言官针尖对麦芒,寸步不让。
还真别说,这批从天启年间靠着揣摩上意、能言善辩爬上来的“醒官”,口舌之利、搅浑水的本事,远胜东林那帮只会死抱圣贤书、引经据典的书生。
两派在金銮殿上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旗鼓相当,偌大朝堂,彻底沦为泼妇骂街之所,礼制威仪扫地殆尽。
消息经电报传至西苑,落入乾德皇帝朱有建耳中,饶是他见多识广、心性沉稳,也一时目瞪口呆,心中只觉荒诞到了极点,又可笑又可气。
他是真心佩服阮大铖——
这人,是真懂党争,也真有歪点子、创造力。
所谓醒官制,历史上并非没有。
武周时期酷吏来俊臣便曾推行,只是当初并非用于朝堂互殴,而是专司风闻捕风、密告构陷,一手开创“莫须有”入罪的先河,搞得朝野上下人人自危、道路以目。
后来连武则天自己都怕这东西逼得天下官民铤而走险,不得不下诏废除,从此弃而不用。
在朱有建看来,御史一职,本该心怀天下、为民发声,行走四方、体察疾苦,而不是缩在京城里,成天盯着皇帝与大臣吹毛求疵、攻讦倾轧,把国事当私仇,把朝堂当战场。
至于阮大铖搞出的醒官,更是荒唐至极,张口便无底线、出言全无实据,除了搅乱朝纲、混淆是非,一无是处。
想到这里,他越发笃定,当年力排众议、裁撤御史台,改行天下行走制度,是自己登基以来最英明的决断之一。
这套制度推行五年来,北地早已吏治清明、秩序井然。
无数沉于下僚、郁郁不得志的寒门才俊,被行走们一一发掘,举荐参加科举,得以施展抱负;
各地官田、府田、民田制度,也因行走们实地督导、据实核查而顺畅运转;
寻常佃户有了正式申诉渠道,只需按指引前往民事司,绝大多数冤情与纠纷都能就地解决,不必再仰人鼻息、求告无门。
南朝那边闹得再乌烟瘴气、再鸡飞狗跳,在朱有建眼中,也尽在掌握。
乱得越狠,垮得越快。
而他要做的,只是静静等着,待其自溃,再亲手收拾这一片烂透了的旧山河。
人性最深沉的恶,在常州府那一支支丧心病狂的劫掠队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江南三月本该是和风拂面、柳绿花红的暖春,可漫溢在街巷里的血腥气,却将温润的晚风染得冰冷刺骨,连枝头初绽的新芽,都像是被这股戾气冻得蜷缩起来,再无半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