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处偏僻幽深、大门紧闭的商铺后院里,门窗被厚布严丝合缝地堵死,屋内烛火昏昧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狭长,一场针对江南无辜百姓的阴毒阴谋,就在这死寂又诡谲的氛围里,悄无声息地敲定成形。
计划拟定完毕,立刻雷厉风行地付诸实施。
八支劫掠队伍不再像此前那样分散流窜、各自为战,而是统一整编为前后两队,每十几人精细划分为一个行动小组,纷纷换下身上狰狞的兵甲,褪去暴徒的模样,扮作寻常百姓、挑担货郎、行脚商贩、游方郎中,混杂在每日清晨熙熙攘攘进城的人流里,不动声色地潜入城中。
他们入城之后,便像撒入水中的细沙一般,瞬间四散隐藏在幽深街巷、偏僻角落、破败民宅之中,敛去所有凶气,屏息凝神,静静等候着动手的指令,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将这座江南名城拖入炼狱。
这条计谋看似简单直白,内里却藏着阴毒到骨髓的歹毒心思:
先遣人悄悄摸至城东偏僻街巷,趁夜色与无人之际点燃连片民宅,待到火光骤起、浓烟冲天而起,里正与乡老必然慌了手脚,立刻召集街坊邻里拎着水桶、扛着木梯仓促奔来救火,满城青壮都会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牵动。
劫掠者便混在慌乱的人群里暗中添柴泼油,故意将火势越扩越大,逼得城中越来越多的青壮劳力被抽调去火场施救,偌大一座城池的城西防御,瞬间便变得空虚无人,形同不设防。
紧接着,早已埋伏就绪的大队劫掠者便在城西悍然动手,烧杀掳掠无恶不作,金银细软、年轻男女尽数掳走;
城外早已待命的接应人马则趁机合围堵截,牢牢收拢被驱赶出来的百姓,再由施家的心腹家奴暗中组织好车队与船只,将掳来的人口与劫掠的财物连夜转运出城,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般声东击西、卑劣至极的伎俩,在久无战乱、毫无防备的江南城池面前,效果出奇得致命,几乎一用一个准。
往往等到城东的火势勉强被控制住,满城参与救火的青壮都已精疲力尽、瘫软在地时,才惊觉城西早已沦为人间炼狱,城中大半人口与财物被劫掠一空,家家户户门户洞开、哭声震天,残垣断壁间尽是绝望哀嚎。
等到劫掠队休整完毕,再次发起武装突袭时,残存的百姓早已心力交瘁、无力反抗,只能像待宰的羔羊一般,彻底沦为任人宰割掳掠的对象,连哭喊挣扎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赫赫有名、素来民风刚烈的江阴城,便是在这样阴狠狡诈的诡计之下,毫无还手之力地彻底沦陷,满城悲泣哭声,生生碎了江南半座繁华锦绣。
历经那场浩劫的江阴城,满目疮痍还未被岁月稍稍抚平,残破的城墙仅做了最粗陋的修葺,夯土松散,砖石零落,风一吹便簌簌落土,勉强撑着一座城池的空壳轮廓。
那些在城战中身受重伤、侥幸活下来的百姓,总算熬过了鬼门关,能颤巍巍地挪下病床,可面色依旧苍白如纸,脚步虚浮不稳,连站直身子都要扶着墙壁,眼神里满是挥之不去的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