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声鸡鸣,没有一声犬吠,连寻常百姓晨起开门的吱呀声、说话声、脚步声,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阎应元在昏沉困倦中猛地睁开眼,撑着浑身酸痛欲裂的身躯勉强坐起,刚要张口唤人,耳朵骤然一动,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住。
这死寂,比昨夜那场漫天大火更让他心惊肉跳。
阎应元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指尖微微颤抖,立刻摇醒了身旁值夜的兵士。
此刻正值凌晨寅卯交替,本就是人最困顿、神志最模糊的时刻,这群刚熬过通宵救火、身心俱疲到极点的兵士,更是迷迷糊糊、眼皮都睁不开,连自己身在何处都记不清,自然无从给出半分有效线索。
阎应元不再多问一字,脸色铁青,沉声召集所有尚能行动的义兵。
近百汉子拖着疲惫的身躯,在他身后迅速集结列队。
他当即下令,分四路散开,挨家挨户拍门呼唤、仔细搜寻。
一声声呼喊在空旷死寂的街巷里反复回荡,撞在残破的墙壁上,弹回阵阵空洞回音,却自始至终,没有一声活人应答。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阎应元僵立在十字街头,望着眼前这孤零零的百人队伍,再放眼望去,满城空巷,死寂如坟。
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除了他们这百人,城中再无半个活人的踪迹。
无论是日夜操练的义兵,还是垂垂老矣的翁妪、嗷嗷待哺的孩童,整座江阴城的百姓,全都凭空消失了。
他狠狠踹开几户人家的院门,门板“哐当”一声撞在土墙上,震落一片浮尘。
屋内桌椅陈设依旧整齐,灶台上还摆着没洗净的碗盏,半点打斗挣扎的痕迹都无,可原本该人声鼎沸的房间,此刻空空荡荡,连衣物、粮食、被褥等随身财物也被席卷一空,只剩满地狼藉与死寂。
种种迹象,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心口,清晰指向一个可怖至极的结论——
那些烧杀掳掠的强盗,竟趁着夜色与众人疲惫熟睡,悄无声息地再来了一次全城大劫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