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之亡,亡在国富兵废。
朝廷富得流油,皇帝醉心文艺,臣子一门心思搜刮花石纲取悦上意,偏偏把最该砸钱、最该用心的军事丢在一边。
东京汴梁号称千古不夜城,繁华盖世,却形同不设防之城。
一万多金兵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轻易破城入宫,偌大一个北宋,便这般轻飘飘、脆生生地亡了。
大明之亡,同样与变法无干。
若非要牵强扯上关系,那便是北方内有流贼横扫,外有后金叩关,腹背受敌;
而江南坐拥天下财赋,却始终冷眼旁观,隔岸观火。
朝中东林党官员,张口闭口便是“天子不与民争利”,听似大义凛然,实则全是掩人耳目的鬼话。
他们一面怂恿朝廷加征三饷,把重担压在底层百姓身上;
一面转手就把江南上缴的银饷贪墨一空,再返还一部分给背后的富商地主金主,吃得盆满钵满。
可苦的却是北方各省——
南北税赋账面相差不大,命运却天差地别:
北方天灾人祸不断,还要承受层层盘剥;
而南直隶、浙江、福建这些膏腴之地,连一块藩王封地都没有,既无宗藩耗费,又有官商层层庇护,税负再重,也落不到真正的有钱人头上。
北方在流血,江南在看戏。
北方在死战,江南在贪腐。
这,便是大明真正的死局。
除去藩王封地,北方五省之地,几乎找不出一块真正称得上富庶的地方。
北直隶虽无藩王,却遍地都是皇庄,皇庄一体免税,钱粮尽数流入内廷,国库分毫沾不上边,百姓被层层压榨,苦不堪言。
山东夹在南北直隶之间,地形上根本没有割据造反的条件,可响马、山匪依旧多如牛毛——
活不下去的人,除了落草为寇,再无半分生路。
最惨的,还要数陕西。
三位藩王占尽了关中最肥沃的良田,留给百姓的尽是贫瘠硗薄、颗粒难收的薄地,却要承担远超承受极限的巨额饷税。
更令人齿冷的是,连军户屯田都要加征三饷——
卫所本是用来供养边军、镇守国门的根基,如今层层盘剥压顶,士卒百姓走投无路,不反才是天理难容。
而这一切,朱有建看得一清二楚,心如明镜。
他心中早已拿定雷霆主意:
北方藩王封地尽数收回,废除一切与田地相关的苛捐杂税,改用股田制、只收管理费,商业单独纳税,一步一步,把残破不堪的北方慢慢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