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沉下心来追查真相、缉拿恶徒,他们连最基本的敷衍装样子都懒得费半分力气,懒散暴戾的模样,与土匪流寇毫无二致。
这些兵卒,全是应天府京营东大营出了名的混子兵。
句容本就在他们的防区之内,按大明军制,就连镇江府下辖的丹阳县,都归东大营守御管辖。
可如今,他们的上官将官们早已一头扎进南京城内秦淮河的温柔乡中,整日流连花楼酒肆,拥红偎翠、醉生梦死,麾下士兵是纵兵劫掠还是欺压百姓,他们半分也懒得理会,只顾着自己享乐奢靡。
说起南京京营的彻底糜烂,根子还要追溯到史可法担任兵部尚书之时。
那时的史可法一心整军备战,立志练出一支能战敢战、保家卫国的精锐,铁腕治军毫不留情:
京营士卒每日必须足额操练两个时辰,风雨无阻,严寒酷暑从不间断;
都指挥使须得三日一巡东西大营,裨将军必须常驻军中,与士卒同甘共苦;
千户更是要吃在军营、住在军营,半步不得擅离。
史可法自己也会每日亲往各营抽检军纪,一旦发现有人脱岗逃训、偷懒懈怠,轻则罚扣粮饷,重则直接关入禁闭营严惩,半点情面不留,军纪森严,一时无两。
弘光朝廷初立,权力重新洗牌,史可法由兵部尚书改调刑部尚书,即便如此,京营上下依旧慑于他往日的铁血威严,勉强还能维持基本军纪,不敢太过放肆。
可等到史可法亲自领兵赶赴扬州镇守,远离京师之后,京营的将官们便如脱缰野马,再无半分顾忌,迅速滑向腐败堕落的深渊。
马党与东林党整日在朝堂上争权夺利、互相攻讦倾轧,压根没人在意京营是废是朽、是强是弱。
将官们见状愈发肆无忌惮,吃空饷、喝兵血、克扣粮草、纵情享乐,把森严军营变成了藏污纳垢、醉生梦死的安乐窝。
至于南直隶五军都督府,早已是形同虚设的空架子,不过是朝廷给那些勋贵公侯挂个虚名、领一份闲俸的摆设罢了。
既无实权管束京营兵将,底下的兵痞将官也压根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更不会接受半分约束,整个南京防务,早已烂到了根里。
快应队的战士们,不过短短三天,心头的恨意便从劫掠队那群恶徒,彻底转向了南京京营那些腐朽透顶的将官,一个个恨得牙根发痒,指节捏得发白,青筋在手背上突突直跳。
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本就出身顺天府京营,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圣皇治下军纪严明、士气高昂、令行禁止的精锐之师。
如今再看应天府京营糜烂至此、形同虚设,天然便带着感同身受的愤怒与屈辱,只觉这群蛀虫般的将官,早已玷污了“军人”二字,玷污了军帐、甲胄与刀枪,恨不得立刻提刀冲进城去,将他们一个个按在军法之下,明正典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