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肯相信,不肯接受这残酷的现实,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这不过是书院里几个败类的行径,是少数利欲熏心之徒的选择,绝不能代表整个东林,绝不能!
待最后一片船帆消失在河道尽头,天地间仿佛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运河水拍打着船板的沉闷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呼喝。
归庄猛地抬手,用粗糙的袖口狠狠抹去眼角的泪光,将那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回去。
他的眼神变得坚定,甚至带着近乎偏执的执拗,一字一顿地对众人道:
“我必须去东林书院,亲自问个清楚!”
陈子龙眉头紧锁,伸手想要拉住他,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无奈:
“玄恭,事已至此,何必再自投罗网?那些人连书院都能背弃,心术早已不正,你去了,怕是凶多吉少!”
顾绛也在一旁附和,声音低沉:
“人中兄说得是,眼下局势诡谲,咱们当寻个稳妥去处,再图后计。”
可归庄的执拗是刻在骨子里的,任谁也劝不动。
他梗着脖子,目光灼灼地望着众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意已决!若不问清是非,我这心里,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见他态度如此坚决,陈子龙与顾绛对视一眼,终究还是软了下来。
陈子龙叹了口气,沉声道:
“罢了,你性子倔,我们拦不住。但此事凶险,绝不能让你孤身前往。我与忠清亲自带队,挑十几名精悍的随从贴身保护,务必护你周全。”
归庄闻言,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动了几分,眼眶依旧泛红,却郑重地朝二人拱了拱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多谢……多谢二位。”
于是,一行人稍作休整,便朝着东林书院的方向赶去。
此刻的东林书院,早已不复往日的清静肃穆。
往日里青砖黛瓦间萦绕的墨香,被一股挥之不去的颓败与惶恐取代。
山长早已避祸外出,不知所踪,偌大的书院里,只留下几名资历尚浅的博士留守,守着这空荡荡的庭院,如同守着一座即将坍塌的坟墓。
归庄一路心急如焚,快步走进书院,一眼便瞥见了廊下那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他素来相熟的黄博士。
心中一喜,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期盼:
“黄先生!学生归庄,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