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钟内的震动愈发剧烈,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在水下扭曲成诡异的呜咽。张骁一把抓起羊皮卷塞入贴身防水囊,反手抽出青铜剑,剑身在水流中嗡鸣震颤。陈青梧的古剑已横在身前,剑尖点破一串上升的气泡,她侧身抵住不断开合的钟门,对陆子铭低喝:“跟紧!”
钟门外,湖底的混沌景象令人心悸。先前武装队伍破冰造成的裂痕如蛛网蔓延,上方不断有巨大的冰块轰然砸落,卷起浑浊的涡流。幽暗的水体中,几名敌方潜水员正手忙脚乱地试图稳定身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打得措手不及。
“从侧面缺口走!”张骁以内力传音,声音在水中凝成一线,清晰传入陈陈和陆子铭耳中。他观察到青铜钟侧面因震动撕裂了一道狭窄的缝隙,仅容一人通过,外面相对开阔,且能避开正面大部分砸落的冰石。
陈青梧会意,古剑在水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并非攻击,而是引动水流,将附近一片浑浊的沉淀物搅起,如同施放了一颗烟幕弹,暂时遮蔽了敌人的视线。陆子铭紧随其后,他虽不擅水下搏杀,但发丘一脉的闭气功夫和柔韧身法此刻发挥了作用,如同游鱼般灵巧地钻过缝隙。
张骁断后,他猛地一脚蹬在剧烈震颤的钟壁上,借力窜出,同时回手一剑,青铜剑锋斩断一根因震动而松脱、直刺向陆子铭后心的青铜棱刺。金石交击的火光在水下短暂一闪即灭。
三人刚脱离青铜钟范围,一块足有桌面大小的坚冰便带着万钧之势砸在钟顶,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钟体猛地向下一沉,激起的暗流将几人向外推去。
“走!”张骁再次传音,指向斜上方一处因冰层塌陷形成的、相对稳定的幽蓝水域,那里似乎是通往湖面的唯一生路。
然而,危机接踵而至。两名反应过来的敌方潜水员摆脱了混乱,手中的水下射枪瞄准了落在最后的张骁。弩箭破水而来,速度虽受阻力影响,依旧致命。
陈青梧仿佛背后生眼,古剑回扫,剑身附着的内力在水中激起一圈无形涟漪,精准地拍偏了射来的弩箭。她转头看向张骁,潜水镜后的眼神冷静依旧,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催促。
张骁心头一暖,知道此刻不是逞强之时。他体内搬山道人传承的内力急速运转,双腿猛地一蹬,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向上窜去,瞬间与陈青梧并行。两人默契地同时挥剑,剑光交织成一片短暂的屏障,格开后续的攻击。
陆子铭则在前方利用其发丘天官对结构和机关的敏锐直觉,规避着水下因冰层塌陷形成的致命漩涡和暗流。他时而如壁虎般贴着一块坠落的巨冰边缘滑过,时而从一个即将合拢的冰缝间惊险穿过,为后方两人指引着相对安全的路径。
湖水刺骨,即便有特制抗寒潜水服和御寒丹药,那无孔不入的寒意依旧丝丝缕缕地侵蚀着身体,动作不可避免地变得有些迟缓。每一次挥剑,每一次蹬水,都比平时耗费更多的气力。
“左前方,那块冰后面!”陆子铭突然传音示警。
只见左前方一块巨大的、如同小山般的冰块后方,猛地绕出三名敌方潜水员,呈品字形包抄过来,显然是想截断他们的去路。其中一人甚至拿出了一种类似水下声波武器的装置,对准了他们。
“找死!”张骁眼中寒光一闪。他深知在水下,声波武器的杀伤范围难以控制,对方这是狗急跳墙了。他猛地吸一口气,体内内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搬运周天,一股灼热的气息自丹田升起,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他双手握紧青铜剑,剑身竟隐隐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青光,那是搬山填海术中引动地脉之力的雏形,在此刻被他在绝境中强行应用于水脉。
“青梧,助我!”张骁传音。
陈青梧没有丝毫犹豫,古剑瞬间刺出,并非攻敌,而是点在那块巨大的冰块侧面某处。她的天工系统虽受干扰,但基础的力学分析和结构弱点判断仍在。这一点,看似轻巧,却恰好破坏了冰块微妙的平衡。
几乎同时,张骁凝聚内力的一剑狠狠斩向水面——并非直接斩向敌人,而是斩向敌人下方的湖水。
“搬山——分水!”
一股无形的巨力随着剑势沉入水底,又猛地向上爆发。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在湖底狠狠一搅,以张骁剑落之处为中心,湖水猛地向上拱起,形成一个短暂的小型隆起,随即引发更强烈的暗流和漩涡。
那三名包抄过来的敌方潜水员首当其冲,被这突兀的水流变化卷得东倒西歪,那个手持声波武器的家伙更是直接被漩涡扯向深处,武器脱手。而陈青梧点中的那块巨冰,受此冲击,平衡彻底打破,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向着那三名敌人原本所在的位置翻滚砸落。
轰隆!
冰块砸落的声音透过水体传来,沉闷如雷。那三名敌人瞬间被吞没,生死不知。
这一击,几乎抽空了张骁大半内力,他脸色一白,身体微微晃动。陈青梧迅速靠近,一手扶住他的手臂,将一股精纯温和的内力渡了过去,助他稳住气息。她的内力源于摸金校尉一脉,更注重灵巧与感知,此刻却如涓涓细流,滋润着张骁近乎干涸的经脉。
“没事吧?”她传音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还撑得住。”张骁深吸一口冰冷湖水,强行提振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