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回京的蒙恬就上书,设天下兵马大元帅一职,由皇帝亲任,节制天下兵马。不奉召者,斩。
半年过去,军队的收拢比赵苏想像中容易,也比他想像中艰难。容易在于名正言顺且他一直与军方关系良好,又有大佬力挺,成事极为顺利。艰难在于,个中关系和利益需要协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都盯着自己碗里的肉有没有少。
这期间,也有一些杂音,比如有人提议选秀充盈后宫,理由是陛下子嗣太少。然后这人就被太子,当然现在的太子是早早就已册立的子婴,直接找上门暴揍一顿,再长扬而去。
些许小事都送不到赵苏的案头,他按步就班抓住军权之后,立刻下令,低级官员需通过考核才能任职。
虽然这一举动遭到了许多人的反对,但反对之时,大家骇然发现,陛下已经有了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惧与他们掰腕子。
第一次交锋就以赵苏全胜而告终,而各地国立书院的学子,也不负赵苏的信任,交出了满意的答卷。
“科举,这就是我最终的目的。”面对子婴和公子白,赵苏殷殷嘱托。
“大哥已经将这套制度研究的如此透彻,为什么不直接实施,还要分解成若干个动作,并且要等待这么多年?”这是公子白不解的地方。
“政治斗争就是在斗争中妥协,妥协中斗争的过程。君权并不能一手遮天,虽然他表现出来的是如此,但事实上,在任何事情上,君权都会受到一定的掣肘。为了达到目的,该隐忍的时候隐忍,该出手的时候就要快准狠。只要一直朝着正确的目标前进,总有一天,我们能到达一个更好的世界。”
如果现在就扔出这么一套制度,他之前所以的分化手段都不会起到作用,会让所有世家贵族一起联手来向皇权施压。刚刚平稳的秦国,经不起这样的拉扯,百姓也经不起这样的伤害。
“所以,你们要记住,君权就是牢牢将军权掌握在手中,打压贵族和商人的同时,也要利用他们干活。扶持底层的百姓,让新鲜血液源源不断流向国家的每一个角落和每一条经脉。”
而每一项分解开来,都是一个巨大的工程,赵苏不知道自己看不看得到最终的结果,但他会将自己的信念传递下去,一代又一代。
如果他的子孙后代遗忘了信念,导致民不聊生,战争自会出现打破一切,重塑一切。那,就不是他所考虑的事情了。
公子白再次上书,要求在熊湾岛上修建王府,他一旦开头,其他的皇子也不得不跟着上书。毕竟先皇曾经说过,修建王府之后,就让他们就藩。
王府按理需由国库出钱,赵苏大笔一挥,按排行兴建王府,每五年修建一批,慢慢安排,而不是立刻将人全都赶到海外。
对于最早就藩的弟弟们,赵苏还从新村抽调了一个调研团,去考察当地的土壤和环境,帮他们最大程度的开发岛上的资源。
毕竟二十多个皇子,一股脑甩出去容易,但要是在外头经营的不好,难道他这个当大哥的,还能看着他们饿死不成。有些资源实在不好的地方,就鼓励他们发展给商船补给的优势,再加入到海路贸易中去,做中原到身毒和波斯的中转站。
公子白年纪小,可以在皇宫多呆几年,可大婚实在是拖不得了。说起这件事,赵苏就头疼,公子白这身份,愿意嫁的自然多,可他偏偏谁也看不上眼,谁也不想娶。蒙梨一开始还尽心尽力想帮他挑一个淑女,可公子白总有理由推脱,弄得蒙梨都恨不得揪住他的耳朵打他一顿解气。
“你到底想娶个什么样的?”又是老生常谈,但又不得不谈。
公子白苦着脸,“大哥,我要是遇到了想娶的人,我肯定告诉您,可现在没遇到,我也说不上来。”
赵苏无语的同时,也不想扼杀公子白关于爱情的想像。
“给你三年时间,找不到想娶的,就直接给你赐婚,不想娶就绑了你成亲。”赵苏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下最后通牒。
“大哥,我想去督造我自己的王府。”这就是变着法子逃跑的意思吗。
赵苏斜视他一眼,“去吧,三年后,要么自己回来,要么我派人将你抓回来。”
公子白缩了缩脖子,阴谋失败,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是。”
三年后,主掌商运府的三斗送来最新的情报,根据商人传回来的消息,一支自号楚国的战士,登陆罗马帝国。被称为黑色洪流的士兵,席卷整个罗马,在收割了人命和大量的财富后,又退了回去。
总会有少量的士兵因为各种原因流落到西域,被商队发现他们竟然能说一口流利的中原话。若不是皮肤颜色太过醒目,提醒着大家,连种族都不相同。恐怕真会有人认为,这是一群流落在外的楚人。
赵苏笑了,项羽和张良想要统治那么多的异族,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最好的就是假想一个外部的敌人,带领大家不断取得胜利,才能维持他们的地位。中原这块硬骨头,他们已经失去了机会,但欧洲是另一个机会,想必他们会好好利用。
随着航海贸易的发达,不断有商人支持的各种寻宝商船出发,去探寻没人知道的小岛。趁着官方没有发现之前,强占资源。于是造就了不少一夜暴富的神话,吸引着更多的人前仆后继走上这条道路。
而愿意老实种田的百姓,农税已经降到最低,免除了无偿的徭役,更有粮庄可以提供低息的贷款。哪怕外头一夜暴富的神话传的再神乎其神,也动摇不了这些农民对土地的热情。
他们最热衷的是赚到的钱,送孩子们去读几年书。
没有读书天赋,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可以送去工厂上班,打几年工赚点钱,回来买地盖房子。
如果有读书的天赋,那更是要好好培养,等大一些了,就去考国立书院。进了书院,就有了参加官员考核的机会。如果能考上,就等于又一个生活在底层的家庭翻身,有了改换阶层的资本。
“这才是正途,比去海上博命的稳妥。”农民很满意这样的生活。
“跟风浪博斗的时候,一次次命悬一线,才能体会到生命的意义,也更像一个男人。”喜欢冒险的人,更喜欢飘在海上的生活。
“各取所需,我们要做的,就是给大家更多的选择,更多成功的可能。”赵苏正在和韩书聊天,谈到民间的变化,感慨连连。
“原以为,一个新的,更好的世界,也许需要几代人的努力。可没想到,只要一直朝着目标前进,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韩书已经觉得这是最好的世界,几百上千年以来,都没有过的盛世。
赵苏对自己倾尽全力的世界,充满了感情,但他见过更好的世界,所以知道,他还需要努力,甚至一刻都不能放松。所有蛰伏下来的势力,只是因为他的存在,选择暂时收敛,但无论世家还是商人,都会在朝廷虚弱的时候,展开反扑。
“最大的隐忧,来自世家贵族吞并土地,官商一体缴纳商税是因为朕掌握了贸易的源头,也就是商品。但想要官民一体缴纳农税,就太难太难了。”赵苏捏了捏眉心,自t从登基以来,很多以前看不到的矛盾,忽略的纠葛,一下子摆到他的面前,样样都要摆平,真的不是简单的事。
韩书苦笑,他出自世家,特别是没落的世家,最知道这其中的难度。而且这里头,还有一个道义的问题。哪一个开国皇帝没有一大票的帮手,当初都是脑袋挂在腰上帮你打天下。等得了天下,就得论功行赏。
封爵的意义在哪儿,不就是田地免税,可以封妻荫子,让子孙后代都享受先祖带来的荣光吗?
“朕给子婴和公子白讲过一个笑话。”赵苏讲的,其实不是笑话,而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明朝末代皇帝崇祯,饱受世家吞并土地之苦,国库中已无存银,为了筹款付军饷,向贵族们开口。
崇祯的岳父,也就是皇后的父亲,贵为国公,敛财无数,却一毛不拔。皇后无奈,自己拿了几千两给父亲,让他送给皇上,就当是他送的。结果国公还从这几千两里贪下一半,另一半交给皇上。
最后的结果是李自成进京,将国公吊起来拷问,最后搜出百万家产。当然,这位国公全家也跟着明朝陪了葬。
韩书听完脸色发白,赵苏轻拍他的肩膀,“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多少大风大浪,我们都闯过来了,这一次,你敢吗?”
赵苏其实是在问,你能跟上我的脚步吗?这一次他要面对的,甚至包括了蒙毅,和所有曾经和他关系良好的贵族世家。
“臣愿追随陛下,万死不辞。”韩书的身体微微颤抖,他忽然明白了,陛下所做的一切,最终都是为了今天。
在陛下眼里,一个更好的世界,原来是这样的。
十年过去,赵苏身边的人来来去去,这位新帝的评价也从太子时期的仁义果敢变为刻薄寡恩。
有曾经的朋友反目,也有曾经的同行者渐行渐远,有毒杀有刺客,更有直接了当的造反。但更多的是,有着相同目标和理想的人,开始朝他靠拢,聚集到他的麾下,为他所用。
这个国家,正随着他的努力,一点点变成一个更好的世界。
赵苏生日的当天,并不是扶苏的生日,而是前世他身为赵苏的生日。这个生日,他从来没对任何说过。他通常选择在这一天缅怀父母亲人,以及曾经的一切。
“陛下不开心吗?”蒙梨依在赵苏的身边,看他一直看着的夕阳。她记得这个日子,每年的这一天,陛下的情绪都会很低落。
“我只是在想,什么都可以改变,但日出和日落却永远不会改变。我在这里看到的日落,也一定是我以前看过的那一颗。”
蒙梨有些疑惑,但她明白,陛下此时并没有解释的心情,她听着就好。
“可我,永远都回不去了。”赵苏捏着蒙梨的手,这种伤感的情绪,已经发作的越来越少了。有关前世的记忆,也开始一天天的模糊。也许某一天,他就再也不会去回想。
蒙梨心中一惊,陛下的伤感是那么的真实,真实到如果现在他的面前出现一扇回家的门,他就会立刻推开,消失不见。不知道心里的念头是怎么来的,但蒙梨的直觉就是这么告诉她的。
“父皇。”
“父皇。”
两个小脑袋从门外伸进来,作为一对双胞胎,且是一对龙凤胎,他们的出生,给赵苏带来了太多的乐趣。
在他们的身后,是子婴和福安,还有子安。子婴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父亲,而福安也已嫁人,昨日接到母后的信让她今日回宫。身为女儿,她的心思比哥哥和弟弟更加细腻敏锐,知道这一天,对父亲是个特别的日子,特别伤感的日子。
从小到大,母亲都会利用父亲对她的偏爱,在这一天里,用她挤占父亲的时间,好让父亲不要那么伤感。迟钝的父亲,从来没有发现,这是母亲刻意的安排。
不过今天呢,赵苏看到孩子们到的整整齐齐,终于将伤感的情绪挥走。就算眼前出现一扇门,能够让他回家,他也会选择留下,因为,这里就是他的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