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吉克归家之时,少年正蹲在院中,细心晾晒药草。
见师父回来,小徒弟眼睛一亮,立刻蹦蹦跳跳地迎上前,语气满是欢喜与担忧:“师父,你可算回来了!此行还顺利吗?”
这些日子他整日提心吊胆,生怕师父在险地遭遇不测。
师父虽懂得武功,不过三脚猫功夫,却要去闯栖月峰那等凶险之地,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哈吉克下意识抬眼瞥了元照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对着小徒弟温声点头:“还算顺利。祖母近来身子如何?”
小徒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眉头紧锁,满脸愁容地叹了口气:“奶奶的身子,越来越差了……”
哈吉克脸色骤然一沉,再无多余言语,脚步匆匆,快步推门走入内室。
元照并未跟入,只静静立在庭院之中,神色淡然。
小徒弟心中对元照好奇不已,却又不敢贸然上前询问,只能时不时偷偷抬眼,怯生生地瞄她一眼,目光里满是孩童的好奇。
元照察觉到他那点小动作,心底微微觉得好笑,却并未理会。
可红梅与报春却不肯作罢。
报春扑棱着羽翼,落在枝头,大咧咧地开口呵斥:“那边的小娃娃,你鬼鬼祟祟偷看什么?我家主人,也是你能随便窥看的?”
红梅连忙点头附和,清脆开口:“就是就是!要看便大大方方看,我家主人风华绝代,又不是见不得人,何必这般偷偷摸摸。”
报春昂首挺胸,一本正经,语气带着几分傲然:“我家主人容貌绝世,气质清雅,出尘脱俗,你为之倾倒,乃是人之常情,不必为此羞愧。”
小徒弟骤然见到两只开口说话的灵鹊,惊得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目光死死盯着两只鸟儿,满眼新奇,再也移不开。
察觉到小徒弟的目光,报春愈发得意,挺胸扬声:“当然啦,我家主人姿容绝世,作为她的宠物,本大爷自然也是英明神武,我娘子貌美如花,你若心中仰慕,也不必藏着掖着。”
听着两只灵鸟一唱一和,元照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这两个小家伙……
不多时,哈吉克从内室走出,面色凝重无比,眉宇间布满忧虑,显然他祖母的情况,已然十分危急。
元照不通医术,无从相助,便也没有多问。
她抬眼望了望渐沉的天色,转头看向哈吉克,淡淡开口:“我想去城中采买些东西,你陪我一趟。”
哈吉克满心都是祖母的病情,正暗自思忖如何以千年雪参与紫盖华芝入药续命,闻言连忙恭敬躬身:
“姑娘,不如让小徒陪您前往?他自幼在这城中长大,对街巷布局,比我熟悉百倍。”
这小徒弟入门前本是流霞城的小乞丐,整日走街串巷,对城中各处了如指掌,远比哈吉克这个半路迁居之人更为熟稔。
元照微微颔首,淡淡应下,于她而言,谁引路并无分别。
小徒弟满心欢喜,脸上露出灿烂笑意,蹦蹦跳跳地引着元照,一同出了门。
街市之上热闹非凡,人声鼎沸,元照一路采买,吃食、衣物、日用杂物,尽数挑拣。
龟兹国海运发达,街市之上外来商品琳琅满目,奇巧玩意儿数不胜数,别具风情。
因购置之物太多,元照不便直接收入通心玉,便让店家悉数派人送往哈吉克医馆。
哈吉克在流霞城小有名气,店家大多知晓其住处。
待到日落西山,晚霞染满天际,元照正欲与小徒弟一同归家,目光忽然瞥见远处行来一支队伍。
队伍全然由僧人组成,二三十名僧侣分列两侧,步履沉稳,簇拥着一顶软轿。
轿中端坐一位中年僧侣,闭目诵经,神色肃穆。
那僧人袈裟华贵,用料考究,远非寻常僧人可比,气质更是沉稳超然,自带一股威严。
沿街百姓见之,纷纷驻足,双手合十,目光恭敬,满脸崇敬。
元照眉梢微挑,看向身旁小徒弟,淡淡问道:“那人是谁?身份似乎不凡。”
小徒弟一脸惊讶,睁大双眼:“姐姐,你竟然不认识冥迦罗大师?”
“冥迦罗?很有名?”
“那是自然!”
经小徒弟一番解说,元照方才了然。
这冥迦罗大师,出自龟兹国都的大觉寺,而大觉寺乃是龟兹护国寺,地位尊崇,更是整个龟兹最负盛名的寺院。
冥迦罗更是大觉寺首屈一指的高僧,声名响彻整个龟兹。
据传,冥迦罗本是皇室血脉,乃是上代龟兹皇帝的亲弟。
这位高僧几日前方才抵达流霞城,虽无人知晓他具体因何而来,可整个流霞城的百姓,皆以能亲眼见他一面为荣。
遇到冥迦罗这事,于元照而言不过只是一件小插曲。
她和小徒弟站在街角凑了一会儿热闹,目送着那支僧侣队伍渐渐远去之后,便一起回了家。
他们到家的时候,哈吉克正在院中熬药,他神情专注,连元照他们回来都没注意到。
元照也没打扰他,自顾自地坐在一旁看他忙活。
而小徒弟一回来,就钻进了厨房开始忙活。
这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家里的活计却门清,十分能干。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了淡淡的香气。
晚上元照没怎么吃东西,但红梅和报春却吃的很开心。
元照也终于见到了哈吉克的祖母。
这老人家得有七十多岁了,因为身体不好,看上去十分干瘦,几乎可以用皮包骨头来形容。
她卧病在床,虚弱的连起身都做不到。
元照看着哈吉克将用千年雪参熬制的汤药喂给老人家,忍不住说道:“千年雪参大补,你祖母身体如此虚弱,恐怕虚不受补吧?”
哈吉克忍不住长叹一口气道:“我又何尝不知道?只是祖母正是靠着这药性才吊着一口气,就算是虚不受补,我也不得不用。”
药性能吊命,不得不用;可虚不受补,又让他祖母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可以说是陷入一种死循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