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多年,战火终于在大康朝建立的第二年熄灭了。
中原内虽还有叛乱,但终归是负隅顽抗之辈。
北境的风向来粗犷,刮过黄土坡时终于少了几分血腥,只不过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躁意。
刘桂香蹲在灶台前添柴,带着水气的柴火烧起来带着浓烟,呛得她不住咳嗽,粗糙的手背瘦骨嶙峋,还带着几道黑印。
不知过了多久,陶罐里的水终于热了,刘桂香皱着眉把家里最后一把粮食撒到热水里,她双眼放空,不知道吃完这最后一点粮食,和女儿该何去何从。
突然,屋外传来一阵震动的马蹄声,刘桂香像是被惊醒一般,立刻迅速摸向杀猪刀,警惕地盯着屋外。
没一会儿,就看到一大队人马过来。
她卸了一口气,这样的打扮和列队,最起码不会是土匪和流寇。
不曾想一队人马停在她的屋外,土坯房的门被打开时还发出“吱呀”声,力气稍微大点可能都要报废。
几个身着劲装、腰佩弯刀的汉子站在门口,为首一人的腰间还挂着鎏金令牌,身后的马车上下来几个年龄不一的女眷,有的青葱年少,有的则是上了年纪,但都穿着不菲。
起码和刘桂香相比不知要体面多少。
为首的汉子眼神扫过低矮破败的屋子,刘桂香打开门后,他的眼神又落在刘桂香沾满补丁的粗布衣裳上,“敢问,此处可是柱国侯林大人之家?”
刘桂香浑身一僵,手里的杀猪刀却攥得紧紧的:“林大人?你说的是林烈?他还活着?”
汉子低下头,忽略掉眼前这位夫人手里的杀猪刀:“柱国侯确实叫此名,将军有令,派属下等人来接夫人和小姐启程入京。”
还没等刘桂香反应过来这个被砸懵的消息,后面下马车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比起狼狈的刘桂香,来人显然更像是富贵人家。
只可惜一张漂亮的脸露出的表情却不漂亮,居高临下的眼神和打量的目光饱含鄙夷:“夫人日后说话还是得多多注意,京师不比北境,将军的名讳哪怕是夫人也不可直呼。夫人出身乡野,这些年将军陪着陛下四处征战,陛下特意赐下一桩婚事,好叫夫人知晓,府内还有一位出身淮南苏氏的夫人。”
刘桂香脑子轰地一下炸了:“还有一位夫人?”
她的脑子被接连的消息炸得根本无法思考,都顾不上眼前女子的做派。
“怎么,将军府有一位夫人呢,是把我娘贬妻为妾了吗?”一道尖利的女声想起,林观复从屋子里出来,整个人都很黑瘦,加上身体不适,此时算不得强势,偏偏腰背挺得直直的,盯着大放厥词的丫鬟,“轮得到你在这挑拨离间?”
玲珑脸色一下红了,被堵得气的。
林观复冷冷地看着这群人:“看你的模样,总归不是我爹的那位新夫人,你在我娘面前神气什么?出身乡野又如何?你嘴里的将军也是在这里长大的,你倒是跑他面前说他泥腿子高攀了所谓的淮南苏氏还不感恩戴德啊!”
“奴婢不敢!”
林观复此话一出,别说是玲珑,就连其他人都赶紧低下头。
林观复握住刘桂香的手,刘桂香看到女儿回过神来,眼里闪过担忧,她女儿还病着呢。
“我娘是柱国侯明媒正娶的妻子,是给我祖父祖母尽过孝、送过终的,哪怕是陛下,也没有道理管着叫他贬妻吧?”
之前说话的汉子立刻道:“小姐误会了,当初小姐和夫人下落不明,陛下体恤将军才赐婚。将军府两位夫人,并无谁尊谁卑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