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两边才稍稍收敛,却仍互相瞪着,嘴里嘟囔着不干不净的话。
老王爷的使者往东边站,国王的往西边去,谁也不看谁,可那股子火气,隔着老远都能闻见。
这鸿胪寺的院子里,一时竟比占城的朝堂还要剑拔弩张。
两边使者在鸿胪寺歇了几日,便各自在应天城里走动起来。
老王爷那拨人揣着些占城的珍奇香料,专找些在朝堂上有些脸面的官员府第去拜访。
见了官儿,先是躬身行礼,把香料奉上,嘴里说着“小邦微物,不成敬意”,而后便东拉西扯,说些占城的风土人情,话里话外总往“国内人心浮动”上引,试探官员们的口风。
国王派来的使者也不含糊,带着象牙、明珠,专挑那些掌管藩属事务的官员结交。
见了人,先把国王的“忠心”表一番,说尽占城对大明的依附之情,再悄悄塞些好处,诉几句“国内有宵小作祟,盼大明主持公道”的委屈,只求官员们在皇上面前多替国王美言几句。
应天城里的官员都是人精,见这两拨人一递一接,早已瞧出些端倪。
有的收下礼物,只含糊应着“知道了”;有的推说公务繁忙,收下东西却不多言语;也有那耿直些的,斥他们“外邦事务,自有朝廷定夺,休要在此钻营”,把人赶了出去。
两边使者却不死心,白日里在各官署外徘徊,晚间便往官员府上凑,只盼着能拉上些关系,好为自己这边谋些助力。
应天城里的街巷上,时常能瞧见他们匆匆的身影,有时在街角撞见,免不了又是一番白眼相向,低声骂几句,却碍于在大明地界,不敢真动起手来。
这拉扯钻营的光景,倒成了应天城里一段小小的插曲,只是谁也说不清,这番走动,究竟能起多少作用。
鸿胪寺卿得了消息,不敢耽搁,当即进宫面圣,把占城两拨使者先后到了应天的事回禀给朱元璋。
朱元璋正坐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听了这话,抬眼道:“占城?倒是有些日子没动静了。两拨人同来,怕不是单为朝贡吧?”
鸿胪寺卿躬身道:“陛下圣明。看那两拨人的光景,像是各有盘算,在鸿胪寺还险些动了手。”
朱元璋放下朱笔,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敲:“知道了。既是属国使者来了,总得当面见见。你去知会礼部,让他们寻个日子,把人带到殿上来。朕倒要听听,他们究竟想说些什么。”
“臣遵旨。”鸿胪寺卿应了,又道,“那两拨人在城里四处走动,似是想结交官员,可要约束一二?”
朱元璋淡淡道:“不必。让他们去。咱大明的官员,还不至于被几个外邦使者勾引得忘了规矩。只管按章程安排见驾便是。”
鸿胪寺卿应声退下,转身去知会礼部。
御书房里,朱元璋望着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占城那点弯弯绕绕,隔着千山万水,他也能猜着几分。
不过是些争权夺利的勾当,竟闹到应天来了。
也好,正好借这个由头,敲打敲打他们,让他们知道,属国该守的本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