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正在旁边看他批阅军报，闻言抬头道：“舅舅是说，他们怕了？”
常孤雏点头：“怕的不是我，是辽东的刀枪，是朝廷的底气。这世上的道理，终究是拳头硬的人说了算。你记着，不管在哪里，手里有实力，别人才不敢轻举妄动。”
朱雄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望向窗外。
辽东的风正紧，吹动着院角的旗帜，也吹得远处军营的号角声隐隐传来。
他忽然明白，这辽东的安稳，从来不是凭空来的，是靠那些握着刀枪的士兵，靠着不敢让人轻视的实力，硬生生护出来的。
北平燕王府里，朱棣正对着一幅辽东舆图出神，案上摆着刚收到的密报，上面写着朱雄英已在辽阳城住了月余，日日跟着常孤雏理事。
他手指在图上辽阳城的位置敲了敲，眉头微蹙。
这时，姚广孝推门而入，一身僧袍，手里捻着念珠，轻声道：“殿下似有心事？”
朱棣抬眼道：“道衍可知，那皇太孙在辽东过得安稳，常孤雏把他护得滴水不漏。有这层关系在，辽东军便如虎添翼，往后咱们北平这边，怕是更受掣肘。”
姚广孝走到案前，目光扫过密报，缓缓道：“殿下担忧的是。常孤雏本就手握重兵，如今皇太孙在他那里，君臣相得的名声传出去，朝廷对辽东只会更倚重。北平夹在中间，前有蒙元余部，后有辽东强兵，确实难安。”
朱棣叹了口气：“孤也知难，可又能如何？总不能跑到辽东去动皇太孙。”
姚广孝念珠一顿，声音压得更低：“殿下，若皇太孙在辽东有个三长两短呢？”
朱棣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道衍这话是什么意思？”
“贫僧只是假设，”姚广孝脸上没什么表情，“皇太孙毕竟年少，辽东虽安稳，却也不是铁桶一块。若他出了事，朝廷第一个要问的，便是常孤雏的罪——毕竟人是在他府里丢的，护卫之责难辞。到那时，常孤雏轻则被削爵，重则下狱，辽东军群龙无首，殿下还需担心什么？”
朱棣手指猛地攥紧，指节发白：“你疯了？那是皇太孙！动他，便是谋逆大罪，一旦败露，孤这燕王府上下，一个也活不成！”
“殿下息怒，”姚广孝躬身道，“贫僧并非劝殿下亲自动手。辽东地面上，想找些亡命之徒不难，草原上的部落也未必安分。只需稍加引导，让他们觉得有利可图，或许便能成事。届时查无实据，谁能咬定是殿下所为？”
朱棣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来踱去，脚步沉重。
姚广孝的话像根毒刺，扎在他心里——他确实忌惮辽东军的威慑，若能借此事除去常孤雏这个心腹大患，北平的压力会大减。
可朱雄英是朱标的长子，是朝廷明定的皇太孙，动他风险太大了。
“此事万万不可，”朱棣最终停下脚步，语气斩钉截铁，“皇太孙是国本，动他便是动摇大明根基，孤不能做这千古罪人。再说，常孤雏精明过人，辽东防卫森严，便是有人想动手，也未必能得手。稍有不慎，引火烧身，得不偿失。”
姚广孝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知道他虽有忌惮，却也动了心思，只是不敢冒险罢了。
他不再多劝，只道：“殿下深思熟虑，是贫僧孟浪了。只是辽东之势，殿下仍需早做打算。”
朱棣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书房里只剩自己一人，他重新看向那幅舆图，辽阳城的位置被他盯得发烫。
姚广孝的话，像颗种子落在心里，虽被他强行按捺，却终究发了芽。
他暗自思忖：若真有意外发生……不，不能想，绝不能想。
可北平城外的风，一日比一日紧，辽东军的影子，总在他心头晃。
这夜，朱棣辗转难眠，直到天快亮才阖上眼，梦里全是辽东的烽火和常孤雏那张冷峻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