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辽国公府正忙着秋收查账,门房忽然来报,说有位将军从捕鱼儿海来,自称是府里的二老爷。
常孤雏听了,笑道:“定是常茂那厮来了。”转头对朱雄英道:“你二舅来了,快去迎迎。”
朱雄英刚走到二门口,就见个魁梧大汉大步闯进来,一身征尘未洗,铠甲上还沾着些风沙,见了他便张开双臂:“英哥儿!可算见着你了!”
正是常茂。
他比常孤雏性子跳脱,当年随蓝玉征捕鱼儿海,立了大功,之后便镇守在那边,一晃数年没回盖州。
此刻见了朱雄英,一把将他搂在怀里,力道大得差点让朱雄英喘不过气。
“二舅快松手,勒得我骨头都要断了。”朱雄英笑着挣开。
常茂这才看清他,拍着他的肩膀道:“几年不见,都长这么高了!在你大舅这儿没受委屈吧?他那人死板得很,定是天天逼着你看那些枯燥账册。”
常孤雏恰好走出来,瞪他一眼:“就你话多。刚从捕鱼儿海回来,风尘仆仆的,先去梳洗了再来聒噪。”
常茂嘿嘿一笑,冲朱雄英挤挤眼,跟着仆役往后院去了。
等常茂换了身便服出来,晚饭已摆上。
他也不客气,坐下就端起酒碗,咕咚喝了大半,抹了把嘴道:“捕鱼儿海那边除了风沙就是枯草,哪有盖州舒坦。听说英哥儿来了,我立马跟上司告了假,骑了五天马才到这儿。”
朱雄英给他夹了块炖肉:“二舅镇守边关辛苦,怎么不多歇几日再赶路?”
常茂摆手道:“歇什么!我这二舅当得不合格,英哥儿都长这么大了,我才见着第二面。前儿在捕鱼儿海收到你大舅的信,说你在学兵法,怎么样,跟我说说,你大舅教了你些什么?”
朱雄英便把这些日子学的枪术、阵法拣着说了些。
常茂听得兴起,放下筷子道:“你大舅教的都是章法,太板正!真到了战场上,哪有那么多规矩?当年我在捕鱼儿海,夜里摸进元营,管他什么阵法,一刀劈了帐篷就杀,那才叫痛快!”
常孤雏皱眉道:“胡说什么,教坏了孩子。”
常茂却不管,拉着朱雄英道:“明日我带你去校场,教你几招实战的法子。你大舅那套是练兵用的,真要近身搏杀,还得看我的。”
次日一早,常茂果然拉着朱雄英去了校场。
他不教那些规整的招式,只捡些简单直接的:“你看,遇着敌人劈刀过来,别想着格挡,往旁边一滚,顺势一刀捅他腰眼,这叫以巧破力。”
说着便演示起来,动作虽不花哨,却透着股狠劲。
朱雄英学得认真,常茂在一旁指点:“对,就是这样!战场上讲究快、准、狠,容不得半分犹豫。你大舅总说要沉稳,那是对将帅说的,真到了阵前拼杀,迟疑片刻就是个死!”
两人在场上练了半日,常茂又讲起当年征捕鱼儿海的事:“那回咱们追着元兵跑了三天三夜,水喝光了就喝马血,干粮没了就嚼草根。最后摸到他们主营,放了把火,把那些鞑子烧得哭爹喊娘……”
说得眉飞色舞,朱雄英听得入了迷。
歇脚时,常茂从怀里掏出个狼牙坠子,递给朱雄英:“这是我在捕鱼儿海捡的,那狼崽子凶得很,被我一刀捅死了。你带着,算是二舅给你的见面礼,能辟邪。”
朱雄英接过狼牙,沉甸甸的,上面还留着点腥气,却觉得比什么玉佩都珍贵,忙揣进怀里:“谢二舅。”
常茂在盖州住了十日,每日不是拉着朱雄英讲战场故事,就是教他些实战技巧。
常孤雏虽嫌他莽撞,却也没真拦着——他知道,常茂的话虽糙,却都是血里火里熬出来的经验,让朱雄英多听听,没坏处。
临走那日,常茂又叮嘱朱雄英:“在你大舅这儿好好学,不光学文的,武的也别落下。将来真要是领兵,既得懂章法,也得敢拼命,那才是好样的。等我下次回来,得考你武艺,过不了关,看我怎么收拾你!”
朱雄英送他到府门口,看着他翻身上马,带着几个亲卫扬尘而去,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狼牙坠子。
他忽然觉得,这两位舅舅,一个教他沉稳章法,一个教他勇猛果决,加在一起,才是真正的用兵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