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勤组的人越发谨慎,知道这水比预想的更深,只得步步为营,继续往下查去。
特勤组在高丽查得七八分眉目,便先遣了两个精干的,将梳理好的情报密藏在贴身行囊里,星夜往辽东赶。
一路不敢走大道,专挑荒僻小径,避开盘查,足足走了半月有余,才到了辽国公府。
常孤雏在帅府接过情报,就着灯火细细翻看。
见上面记着顺通栈的木箱纹理、福兴号船工的乡音,还有那带江南纹样的防潮纸、信纸上的“漕运”“枫桥”字样,眉头越皱越紧,末了重重一拍案几。
“好个朱允炆!”他冷声道,“背后竟有江南势力撑腰!”
帐内参军凑过来,见常孤雏指着那些江南印记,问道:“国公如何断定?”
“你看这木料,”常孤雏拿起情报里附的木片样本,“这是江南特有的青檀木,高丽向来不用。还有这防潮纸,苏杭一带的商号才爱印这般梅兰纹样。更别说那船工的苏松乡音,漕运码头的暗语——这些凑在一处,不是江南势力,还能是哪里?”
参军恍然大悟:“这么说,朱允炆私售火器,不只是为了结交占城,更是靠着江南的财力物力,在暗中积蓄力量?”
“正是。”常孤雏指尖在“江南”二字上一点,“江南富庶,商号密布,漕运四通八达,要悄无声息地支援高丽,再方便不过。怕是有人在江南替朱允炆筹措火器、打点门路,才让他在高丽有恃无恐。”
他将情报往案上一放,目光沉了沉:“看来这潭水,比预想的还要深。朱允炆在高丽折腾,背后是江南势力在推波助澜。这股势力是谁,暂且不论,但其心可诛——敢勾结外藩,私运军械,已是形同谋逆。”
说罢,他对参军道:“传令下去,让特勤组在高丽继续盯紧,务必查清楚江南那头具体是哪路人物在插手。另外,再给蓝玉去封信,让他加派人手,盯着朱允炆的船队,莫要让他们察觉风声,断了这条线。”
参军应声而去。
常孤雏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已有了计较。
江南与高丽勾连,这事绝不能姑息,只是眼下时机未到,须得先把来龙去脉摸透,再一举拿下,方能不留后患。
如今这朝局里,朱元璋性子刚猛,铁腕治国,眼里揉不得沙子,江南那些势力,哪个不被他压得死死的?
便是太子朱标,看着温和,却也承袭了几分父皇的刚硬,尤其在整顿吏治上,半分不含糊。
皇太孙朱雄英,年少却有锐气,在辽东历练些时日,行事更是果断,颇有乃祖之风。
这祖孙三代,都不是江南势力想拥立的主儿。
他们巴不得有个性子软些、好拿捏的皇帝,将来能松松缰绳,让他们在江南继续自在行事,不受太多管束。
偏巧朱允炆的性子,正合了他们的心意。
他向来温和,甚至带些优柔,没什么强硬手段,耳根子又软,容易被人说动。
江南那些人瞧着,若将来是他坐上那个位置,定然比朱元璋、朱标、朱雄英好应付得多,彼此也好相处,他们的利益也能保全。
正因如此,他们才肯暗中扶持朱允炆,在高丽给他输送物力,帮他积蓄力量。
说白了,不过是想将来有个合心意的皇帝,好让自己在江南的日子过得安稳些,不受严苛管束罢了。
这算盘打得精,只是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明眼人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