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丽的驿馆里,烛火摇曳。
韩月将江南送来的密信在烛火上燎过,灰烬落在铜盆里,她才转身对朱允炆道:“江南士绅动了,给白莲教派了粮草铁器,浙东矿上已有动静,王刀疤他们怕是要动手了。”
朱允炆正摩挲着一枚玉佩,闻言手一顿:“动手?眼下朝廷正盯着高丽这边,他们在浙东闹起来,会不会引火烧身?”
“烧身才好。”韩月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朝廷的精力就那么多,浙东一乱,锦衣卫的注意力自然会被拉过去,高丽这边反倒能松快些。”
她转过身,眼底闪着锐光,“咱们要做的,是借这股乱劲,把线再铺得广些。”
朱允炆皱眉:“怎么铺?咱们在高丽人手有限,离江南又远……”
“远有远的法子。”韩月从怀中摸出一张纸条,上面记着几个名字,“这是江南几个与吕家交好的商户,都是能通天的角色。让你在应天的旧部去联络,就说高丽这边有批‘海货’要脱手,价格低三成,但要他们帮忙打通漕运的关节。”
“海货?”
“是矿上要运出来的银子。”韩月直言,“王刀疤他们劫了银矿,总得有地方销赃。让这些商户接手,一来能把银子换成粮草兵器,二来也能把他们拉上船——拿了咱们的好处,将来朝廷追查,他们想撇都撇不清。”
朱允炆沉吟道:“这法子虽险,却能把江南士绅彻底绑在咱们船上。只是……旧部那边会不会走漏风声?”
“都是当年跟着你的老人,骨头硬得很。”韩月语气笃定,“再说,他们在应天隐姓埋名多年,早就成了寻常百姓,谁会留意?让他们扮成水贩,借着漕运把消息递过去,稳妥得很。”
她又道:“还有一桩,得让王刀疤他们留个心眼。浙东的银矿劫了就走,别贪多,更别硬碰官军。把银子运到海边,咱们派船去接,直接送高丽来——这里才是咱们的根本,有了银子,才能招兵买马,慢慢经营。”
朱允炆点头:“你考虑得周全。只是……韩月,咱们这么折腾,真能成吗?”他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这些年的流亡,磨掉了他不少锐气。
韩月走到他面前,按住他的肩膀:“成不成,都得试。
殿下忘了?当年在应天,咱们连死都不怕,如今有白莲教的弟兄,有江南士绅相助,还有这高丽的地界可退,总比坐以待毙强。”
她目光灼灼,“浙东乱起来,朝廷必派官去镇压,到时候让吕家在东宫递句话,说‘江南匪患,恐与高丽余孽有关’,把水搅得再浑些,咱们才能趁乱立足。”
朱允炆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里那点犹豫渐渐散了。
他攥紧玉佩,沉声道:“好,就依你说的办。我这就写信托人送回应天,让旧部按计行事。另外,让船上的人多带些高丽参,就说是给吕家的谢礼,也让她在东宫安心。”
韩月笑了笑:“殿下这就对了。咱们一步一步来,浙东的银子、江南的商户、东宫的内应,环环相扣,总有一天,能把失去的都拿回来。”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驿馆,仿佛在催促着这场布局尽快展开。
高丽的夜色虽沉,却掩不住两人眼中燃起的火焰——那是重返故地的渴望,也是一场豪赌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