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动刀(2 / 2)

殿内无人再敢多言,只听龙椅上一声冷哼:“朱允炆好大的胆子!传朕旨意,命锦衣卫即刻南下,彻查江南士绅与白莲教勾连之事;另遣辽东军,密切监视黑风口动向,不许一粒火药、一块铁器流出!”

旨意一下,群臣躬身领命。

刘伯温退回班列,目光扫过阶下,知道这道奏请已如巨石投入静水,接下来的风波,怕是要席卷江南与辽东了。

而远在高丽的朱允炆,还不知京城的雷霆之怒,已因这封信,朝着他头顶压来。

锦衣卫的缇骑如狼似虎,带着圣旨闯进苏城张员外家时,他正与几位乡绅在书房品茗。

门被踹开的巨响吓得茶盏落地,碎瓷声里,领头的校尉展开圣旨,尖声道:“张世昌勾结白莲教,私运铁器,图谋不轨,奉旨抄家!”

张员外瘫坐在椅上,面如死灰。

他看着缇骑翻箱倒柜,将库房里的金银、地契、字画一股脑往外搬,嘴里只反复念叨:“我没有……我没有勾结反贼……”可那些从密室搜出的与白莲教联络的书信,像铁证一样砸在他脸上。

隔壁的李乡绅家也没能幸免。

缇骑在他家地窖里起出了半窖未曾销赃的银锭,正是浙东矿上劫来的成色。

李乡绅被按在地上时,还挣扎着喊:“那是生意!是正经买卖!”校尉一脚踹在他背上:“与反贼做买卖,便是通贼!”

江南的雨一连下了几日,冲刷着被抄家的宅院门前的血迹。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苏州街,如今家家闭户,临街的商号十有八九挂了锁。

有胆小的士绅连夜带着家眷往乡下逃,却在渡口被锦衣卫拦下,盘问得比筛子还细。

“听说了吗?城西王大户家抄出三车兵器,直接定了死罪,午时就要问斩了!”茶馆里,几个胆大的百姓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还有那做漕运的赵老板,被查出替白莲教运过硝石,全家都被发配辽东了。”

人群里有人叹气:“前几日还见他们在酒楼里呼朋唤友,怎么说倒就倒了?”

旁边人赶紧拉他袖子:“小声些!这时候敢议论,是嫌命长?”

被抄家的何止苏城。

杭州、扬州、绍兴,凡是与密信上沾边的士绅,无一例外都遭了殃。

有的家产被抄没,有的阖家下狱,还有的不等缇骑上门,便在夜里投了河——与其受那锦衣卫的酷刑,不如死个痛快。

没被波及的士绅则惶惶不可终日。

南京城的周侍郎闭门谢客,将所有与江南商户往来的书信付之一炬;常州的陈举人更是把自己绑了,跪在巡抚衙门前,声称愿捐全部家产,只求朝廷证明自己清白。

江南的水面上,再不见往日运货的商船连成串。

漕运的兵士盘查得愈发严苛,每艘船都要翻三遍,连船底的缝隙都要探进杆子去戳。

那些曾与白莲教有过牵连的商户,要么被抓,要么躲起来,整条水路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锦衣卫的卷宗在一天天增厚,押往京城的囚犯塞满了驿站。

江南的繁华,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精气神,只剩下缇骑马蹄踏过青石板的脆响,和百姓们藏在门缝里的惊恐目光。

谁都知道,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朝廷要的不只是抄几个家,是要把江南士绅与白莲教缠在一起的根,连根拔起。

雨还在下,打湿了被封的宅院门楣。

那些曾经写满富贵的匾额,如今蒙着灰,在风雨里摇摇欲坠,像极了这些士绅们一夕倾覆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