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宗,陨星崖。
当年的禁地,如今的巨坑,如同一道永恒的伤疤,烙印在这片曾经辉煌的土地上。深不见底的坑洞边缘,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禁地”二字,以及一行小字:“陨星之殇,后世当警”。
凌岳站在石碑前,面色凝重。
他本应立刻出发前往翠星界。精锐小队已经集结完毕,那件修复的罗盘法器已经调试妥当,宗门那件传说中的“星陨护符”也已经交到他手中。
但就在他准备登舟的那一刻,怀中的灰色结晶,再次剧烈震颤。
那震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急切——不是催促他前往翠星界,而是指向另一个方向。
陨星崖。
那片灰袍人曾经停留过的地方。
那片因为序乱之核气息残留、宗门气运动荡、以及当年玄骨上人与神孽之战遗留的种种驳杂能量,正在悄然发生异变的地方。
凌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
“一炷香。”他对身边的副手说,“我去去就回。”
“长老!”副手脸色一变,“宗主命令我们即刻出发——”
“我知道。”凌岳打断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但那结晶,从来没有这样过。不去看一眼,我不放心。”
副手张了张嘴,最终只能点头:
“一炷香。若超时,属下只能如实禀报宗主。”
凌岳点头,转身,纵身跃入那深不见底的巨坑。
坑洞底部,比凌岳想象的更加诡异。
黑暗不再是单纯的黑暗,而是混杂着无数种色彩的、如同污浊油彩般的混沌。那些色彩在黑暗中缓缓流动,彼此交织、吞噬、再生,每一次流动都会释放出极其微弱的、令人作呕的波动。
那是当年玄骨上人炼化太阴劫体失败后崩碎的道果残留。
那是神孽被封印时溢出的最后怨念。
那是秦凡与南宫翎联手封印神孽时留下的法则余韵。
那是灰袍人不久前停留此处、以序乱之核抽取力量时残留的诡异气息。
还有……
凌岳的目光,落在坑洞最深处。
那里,有一团暗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极其微弱,却在这片混沌中显得格外刺目。它如同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每一次脉动都会让周围的混沌色彩翻涌一次。
凌岳握紧手中的灰色结晶,缓缓靠近。
结晶在发热。
那热度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不是共鸣,不是指引,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着排斥与吸引的诡异波动。
仿佛那团暗红光芒中,有什么东西,与它同源。
又有什么东西,与它相克。
距离越来越近。
十丈。
五丈。
三丈。
凌岳终于看清了那团光芒的真面目。
那是一团血痂。
一团直径超过三丈的、在不断蠕动的、仿佛有生命的污浊血痂。
它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那些纹路正在缓缓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会从血痂深处挤出一些浓稠的、暗红色的液体。那些液体沿着血痂表面流淌,渗入周围的岩石中,被地脉能量缓慢吸收。
血痂散发出的气息,难以形容。
有古神的冰冷秩序。
有玄骨上人那种扭曲的、充满怨念的道果残渣。
有神孽当年那种疯狂吞噬一切的本能。
有灰袍人序乱之核留下的秩序与混乱交织的诡异余韵。
还有星辰宗地脉中驳杂的、无数年来沉积的各种能量。
所有的负面,所有的驳杂,所有的扭曲——
都汇聚于此。
在这片被遗忘的坑洞底部,在这片被灰袍人最后停留过的地方,在这片因宗门气运动荡而变得极其脆弱的能量节点上——
它们互相吞噬,互相融合,互相孕育。
孕育出一个畸形的、令人作呕的邪物。
凌岳的瞳孔,猛然收缩。
因为在血痂的中心,他看到了——
一张脸。
一张正在缓慢成形、五官逐渐清晰的人脸轮廓。
那眉眼,那轮廓,与当年玄骨上人的画像,竟有七八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