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证如山
建康城,阴曹核心“观星阁”密室内,墨离依旧如同雕像般,立于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代表叛军的黑色力量,正在急剧萎缩。
而代表南越的淡绿色光点,则孤悬海外,闪烁不定。
他的白色瓷质面具,在幽暗的明珠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烛阴无声地“滑”入密室,他那空洞的眼窝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墨离先生,时机已至。”
“张岱溃兵,正将吴郡失守、顾雍伏诛的消息带往各处。叛军内部,恐慌已生。”
墨离微微颔首,指尖在沙盘上代表顾雍、张岱、孔昶以及南越士蕤的标识上轻轻划过。
“恐慌,是滋生猜忌与背叛,最好的温床。”
“如今,该是让这温床,结出我们想要的果实了。”
他转向侍立一旁的崔白砚,“崔先生,你的‘文谍系统’,可以收网了。”
“将我们为顾雍、张岱、孔昶,以及南越王,精心准备的‘礼物’,送出去吧。”
崔白砚躬身领命,脸上那巨大的“谍”字,在阴影中更显狰狞。
“属下明白,赫连骨萨满的‘牧魂谣’,已让叛军内部人心浮动。”
“扎彩匠的‘阴驿’,也确保了通道的‘干净’。”
“如今这‘铁证’一出,必叫他们百口莫辩,永世不得超生!”
所谓的“铁证”,是墨离授意,由崔白砚亲自操刀。
联合赫连骨提供的,部分“内部情报”,精心伪造的,一系列文书与物证。
其用心之毒,构思之巧,堪称艺术。
《顾雍密札》,模仿顾雍笔迹,伪造其写给慕容燕权臣,慕容恪的密信。
信中,顾雍“痛陈”与张岱、孔昶合作实属无奈。
称张岱“勇莽无谋,难成大事”,孔昶“迂腐不堪,徒有虚名”。
并表示待“驱除冉闵”后,愿奉慕容燕为正朔,联手铲除张、孔二人,瓜分江东。
信中甚至“透露”了张岱军中几处真实的布防弱点,以增加可信度。
《张岱盟书》,伪造张岱与北方另一个胡酋势力往来的,盟书副本。
约定南北夹击冉魏,事成后以长江为界。
盟书上甚至“盖有”张岱私下刻制的、从未公开的枭鸟纹样的“私印”。
《孔昶手谕》,伪造孔昶,暗中命令其门生。
在“事成”后,于建康城内秘密清除顾、张两家势力的手谕。
意图独揽大权,重建“纯正”的士族王朝。
《南越王密约》,最致命的一击。伪造士蕤与顾雍往来的“密约”。
其中“明确”写道,南越出兵的条件,除了三吴承诺的利益外……
更要求事成后,顾雍需默许南越,吞并张岱的吴兴地盘。
并将孔昶的会稽部分,沿海区域划归南越。
信中,士蕤还“轻蔑”地评价张岱为“可供驱使的野犬”,孔昶为“不识时务的腐儒”。
这些伪造的文书,笔迹、用语、印信几乎达到乱真的程度。
更可怕的是,其中掺杂了大量真实的、只有内部核心人物才可能知晓的细节。
真真假假,虚实难辨。“将这些‘礼物’,”墨离的声音毫无波澜。
“通过不同的渠道,‘意外’地让它们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比如,让一份《顾雍密札》的抄本,落入正在溃逃的张岱残部手中。”
“让那份《张岱盟书》,‘不小心’被孔昶派出的联络使者捡到。”
“至于《南越王密约》……”他顿了顿,“原件由卫玠携带。”
“副本可以通过‘阴驿’,送到番禺,让某些‘关心’国事的大臣先睹为快。”
烛阴发出嘶哑的笑声:“妙极!此计一出,纵使他们明知是计!”
“但心中猜忌的种子也已种下,再难同心,联盟必从内部崩坏!”
计策已定,一张由谎言与真实交织而成的、更加阴险毒辣的无形之网。
开始向着,已是惊弓之鸟的叛军残余和摇摆的南越,笼罩而去。
第二幕:威逼诱
卫玠,这位冉魏的行人司主事,再次站在了南越王士蕤的面前。
与上一次的含蓄敲打不同,这一次,他带来的是一场直刺心魄的风暴。
百越殿内,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士蕤高踞王座,脸色晦暗不明,邓岳、冼夫人、陈帆、冯融等重臣分列两侧。
目光复杂地注视着殿中那位青衫如玉、却仿佛蕴藏着无尽风暴的使者。
卫玠从容行礼,姿态依旧优雅,但开口之言,却如惊雷炸响。
“外臣卫玠,奉我主武悼天王之命,特来向大王通报。”
“三吴叛乱,首恶顾雍已伏诛吴郡,余党张岱全军溃败,正在围剿。”
“我王师不日便可廓清江东,重定乾坤!”
尽管已有风声,但卫玠如此正式而肯定地宣布,依旧让殿内众人心中巨震!
尤其是“顾雍伏诛”、“张岱溃败”这几个字,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心上。
这意味着,他们所有的投机算计,都已失去了陆上的根基!
士蕤的手微微颤抖,强自镇定道:“哦?如此……甚好。”
“冉天王神武,实乃天下之福。我南越一向恭顺,对此亦是乐见其成。”
卫玠微微一笑,那笑容却让士蕤感到一阵寒意:“大王深明大义,外臣感佩。”
“然,我主在处理逆产时,发现一些……有趣的文书。”
“涉及南越,故特命外臣送来,请大王一观。”
说着,他取出一个精致的铜匣,打开,里面正是那份伪造的《南越王密约》!
他并未直接呈上,而是将其内容,用清晰而平稳的语调,当众诵读了出来!
当听到信中“士蕤”如何评价张岱为“野犬”,孔昶为“腐儒”。
又如何暗中图谋,吞并盟友地盘时,殿内一片哗然!
邓岳脸色惨白,冼夫人眉头紧锁,陈帆眼神闪烁不定。
“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士蕤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
他指着卫玠,“此乃冉闵构陷寡人之奸计!”
卫玠神色不变,从容收起铜匣:“大王息怒,是真是假,自有公论。”
“或许,是那顾雍临死前,胡乱攀咬,亦未可知。”
他轻描淡写地,将“伪造”的嫌疑,引向了已死的顾雍,更是毒辣。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然,无论此信真伪。”
“冯融都督率南越水师精锐,陈兵北境,威胁王师侧翼,却是不争的事实。”
“如今陆上叛乱将平,我主麾下乞活天军、幽冥沧澜旅。”
“并北地凯旋之师,正可挥戈南指。”
“届时,大王纵有千般理由,可能挡我主雷霆之怒?”
“可能抗‘血金曹’清算之威?可能保番禺城不被战火荼毒?”
一连串的反问,如同冰冷的刀锋,架在了士蕤和所有南越重臣的脖颈上。
卫玠不是在询问,而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可怕的未来。
“当然,”卫玠气气又缓和下来,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
“我主亦非,不教而诛之人。”
“更念及大王此前虽有犹豫,终究未与叛军合兵一处,酿成大祸。”
“故,我主愿给南越一个机会。” 他提出了冉魏的最终条件。
“南越水师即刻撤回本土,不得再踏入冉魏海域半步。”
“南越王需下诏,严厉申饬冯融擅自出兵之罪。”
“并向冉魏上表请罪,承诺永世臣服。”
“赔偿冉魏军费损失,具体数额由“血金曹”核定。”
“开放部分港口,给予冉魏商船最优惠待遇。”
“若大王应允,”卫玠最后说道,“则前事不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