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主愿与南越,永结盟好,互通有无,若不然……”
他留下一个,冰冷的沉默,其意不言自明。
威逼与利诱,真相与谎言,被卫玠完美地,糅合在一起。
化作无形的重压,笼罩在整个百越殿上空。
士蕤颓然坐回王座,脸上血色尽褪,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继续硬扛,只有国破家亡一条路。
接受条件,虽损颜面、伤财力,但至少能保住宗庙社稷。
而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惊慌地呈上一封密报。
那是关于冯融水师初战受挫、补给困难、以及军心浮动的详细战报!
雪上加霜!士蕤看着战报,又看了看殿下镇定自若的卫玠,和那份要命的“密约”。
他终于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寡人……准了。”他有气无力地说道,“便依……卫先生所言。”
第三幕:起青萍
墨离撒出的那些“铁证”,如同致命的病毒。
开始在叛军残余势力中,疯狂传播、发酵。
张岱溃军之中,一群丢盔弃甲、狼狈不堪的残兵,在逃亡途中。
于一处废弃的村落里,“偶然”发现了一份,被遗落的《顾雍密札》抄本。
当识字的人,结结巴巴地念出信中内容。
尤其是顾雍,如何蔑称张岱为“勇莽无谋,难成大事”。
并欲引慕容燕除之而后快时,这些本就因兵败而怨气冲天的士兵,瞬间炸开了锅!
“直娘贼!原来顾雍那老狗,早就存了这等心思!”
“怪不得他坐拥吴郡,却迟迟不发兵救援!”
“我们在这里拼死拼活,他们却在背后捅刀子!”
“大将军!这口气不能忍啊!” 群情激愤,几乎要哗变。
伤重卧于担架上的张岱,听到亲兵转述的信中内容。
更是气得伤口崩裂,喷出一口鲜血,嘶声怒吼。
“顾雍老匹夫!安敢如此欺我!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尽管顾雍已死,但这迟来的“背叛”,如同毒火,彻底焚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和士气。
也让他对尚在的“盟友”孔昶,充满了最深的怀疑。
会稽城,孔氏府邸,孔昶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他先是接到了吴郡沦陷、顾雍身死的噩耗,还未从震惊与恐惧中回过神来。
一份《张岱盟书》的副本,就被一位“神秘人”塞到了他的门房手中。
看着盟书上,张岱那“清晰”的枭鸟私印。
以及那与胡酋,瓜分天下的“狂悖”之言,孔昶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一直以正道自居,与张岱合作本就有些勉强。
如今见到这“确凿”的证据,更是对其鄙夷、恐惧到了极点。
“竖子!莽夫!不足与谋!与胡虏勾结,与禽兽何异!”
他气得将盟书撕得粉碎,在书房内踱步,惶惶不可终日。
他既怕冉魏大军随时杀到,又怕尚未覆灭的张岱残部。
会因为那不知真假的《顾雍密札》而迁怒于他,前来攻打会稽。
而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市井间开始流传起关于他孔昶的谣言。
说他早已暗中向冉闵输诚,准备献出会稽,以换取家族平安。
甚至还有模有样地说他有一道针对顾、张势力的“清理手谕”……
猜忌、恐惧、自保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孔昶心中疯长。
他开始秘密下令收缩防线,加强城内守备。
甚至暗中联系仍在负隅顽抗的小股叛军,试图收编他们以自保。
同时也严厉监控,可能与张岱残部有联系的人。
原本就脆弱的叛乱联盟,在墨离这剂猛药之下,彻底分崩离析。
张岱残部恨顾雍、疑孔昶;孔昶惧张岱、畏冉闵,只想自保。
他们再也无法形成任何有效的合力,反而因为相互猜忌。
给了冉魏清剿部队,将其逐一击破的最佳机会。
祸起萧墙,其势更烈于外敌。
第四幕:尘埃定
白虎节堂,冉闵听着玄衍汇总来自各方的战报和情报,刚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主公,南越王士蕤,已正式遣使上表请罪。”
“同意我方所有条件,并已下令冯融水师即刻返航。”
“冯融虽有不甘,但王命难违,加之补给断绝,军心不稳,已开始南撤。”
“敖未的幽冥沧澜旅,正在其后‘护送’,确保其不再生事。”
“张岱残部因内讧与绝望,在逃往太湖途中被陈肃将军追及。”
“一战击溃,张岱本人,死于乱军之中。”
“孔昶困守会稽,听闻张岱死讯及南越退兵后,精神崩溃,于府中自缢身亡。”
“其部下或降或逃,会稽已传檄而定。”
“三吴之地,大规模抵抗已基本平息,唯有零星匪患。”
“李农、褚怀璧,正协同清剿安抚。”
一条条消息,标志着这场席卷江东的叛乱,以冉魏政权的彻底胜利而告终。
玄衍放下手中的算筹,看向一旁静立如幽影的墨离,由衷叹道。
“墨离先生此‘计中计’,真乃神来之笔。”
“不费太多刀兵,便使叛联盟瓦解,南越屈服,事半功倍。”
墨离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依旧平淡:“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
“此不过因势利导,将人心之恶与利益之争,化为我所用之力罢了。”
“若无主公神武奠定胜局,无烛阴总使情报精准,无卫先生外交斡旋,此计亦难成功。”
他并未居功,而是将功劳归于整体,但这更显其谋局之深、计算之精。
冉闵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殿外那渐渐清朗的天空,沉声道。
“此役之后,江东当可安稳十年。”
“然,北地慕容、苻坚,恐不会坐视我等消化战果。”
“墨离,玄衍,接下来,该将目光,再次投向北方了。”
遥远的番禺,士蕤在签署了屈辱的条约后,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一病不起。
南越的北上之梦,尚未真正开始,便已彻底破碎,还白白损耗了国力与威望。
朝堂之上,邓岳等保守派势力借此重新抬头。
冯融等主战派暂时失势,冼夫人则更加警惕地维护着俚人的利益。
南越内部的平衡被打破,未来充满了变数。
三吴大地,硝烟渐渐散去,但创伤依旧深重。
褚怀璧的胥吏们在废墟间奔走,清点户口,分发农具,试图重建秩序。
卫铄的“血金曹”吏员则冷酷地登记着逆产,计算着这场战争的“收益”与“损失”。
慕容昭的医疗队奔波于各处伤兵营和受灾的村落,救治着身体与心灵的创伤。
墨离的“计中计”,如同一场无声的风暴。
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了叛乱联盟,和外部干涉者最致命的一击。
它没有战场上尸山血海的直观冲击,但其造成的破坏与影响,却更加深远。
它让盟友反目,让投机者绝望,让潜在的敌人望而却步。
这条环环相扣的毒计,最终完美地融入了“割草”战略的宏大画卷。
成为冉魏平定江东、稳固霸权过程中,最为浓墨重彩、也最为令人胆寒的一笔。
尘埃落定,但由权谋与铁血共同铸就的新秩序,才刚刚开始它的统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