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武侠修真 > 汉障不臣土 > 第423章 血誓盟

第423章 血誓盟(2 / 2)

高句丽的“磐石军”迈着沉重的步伐,排出密集的阵型。

开始向慕容燕国控制的,辽东诸城推进。

虽然速度缓慢,却带着一股山岳压顶般的沉重压力。

牢牢吸引住了,慕容友主力的注意力。

真正的致命一击,来自看似平静的林海。

慕容友精心构建的辽东防御体系,在最意想不到的方向。

被靺鞨这群林海狼群,撕开了一道血腥的口子。

狼烟,终于还是以最猛烈的方式,在辽东大地上升腾而起。

第三幕:暗流涌

消息传到襄平城时,慕容友正在校场检阅,新打造的“断流”槊。

襄平,作为慕容燕国,在辽东的统治中心。

城高池深,远非望平寨,那样的小型边堡可比。

城头旌旗招展,身着“镇岳”明光铠的幽州铁壁军士卒肃立如林,透着一股沉稳如山的气息。

当浑身浴血、仅存数骑的望平寨溃兵冲入城中。

带来靺鞨大军突袭、望平失陷的消息时。

整个襄平城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中军大堂内,慕容友端坐主位,面容依旧刚毅沉静。

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军情。

但他那紧握着“断流”槊杆、指节微微发白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靺鞨……突地稽……”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

目光扫过堂下,略显骚动的将领们,“好一招声东击西。”

“高句丽于正面佯动,吸引我军注意,真正的杀招,却是这群来自林海的恶狼。”

“王爷!”一员虬髯将领愤然出列,“靺鞨野人,竟敢犯我疆界,屠我堡寨!”

“末将愿率五千铁骑,即刻出击,必将这群乌合之众碾为齑粉,收复失地,以雪前耻!”

“不可!”另一名较为年长的文官模样的幕僚急忙劝阻,“将军稍安勿躁!”

“靺鞨人此番来势汹汹,绝非往日小股劫掠。”

“其能与高句丽联手,必是预谋已久。”

“我军主力,被高句丽磐石军牵制于正面,若贸然分兵出击。”

“一则可能中了靺鞨调虎离山之计,二则若高句丽趁虚猛攻,襄平危矣!”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些野人在我境内烧杀抢掠不成?”虬髯将领怒目圆睁。

堂内顿时争论起来,主战与主守两派各执一词。

“够了。”慕容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辽东舆图前。

“秃发校尉殉国,望平寨将士血战至最后一刻,此仇,必报。”

他的手指点在望平寨的位置,然后缓缓向西。

划过被靺鞨人突破的防线,“但报仇,非凭一时血气之勇。”

他的目光冷静如冰:“靺鞨人长于山林野战,善于奔袭,却不擅攻城。”

“其此番倾巢而出,所求者,无非是财火、粮食与我辽东肥沃之地。”

“其攻势虽猛,却无后方根基,犹如无源之火,看似炽烈,难以持久。”

他转过身,看向众将:“传我将令!”

“一,辽水沿线各城寨,立即进入最高戒备,执行‘铁蒺藜’纵深防御预案!”

“放弃外围部分难以坚守的小型据点,收拢兵力,加固主城防务。”

“多备弓弩、滚木礌石、火油,靺鞨人若来攻城。”

“便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铜墙铁壁!”

“二,命‘游弈骑’全部出动,化整为零,不必与靺鞨主力硬碰。”

“专司袭扰其粮道、猎杀其斥候、焚毁其临时营地。”

“我要让这群狼,在辽东的土地上,寝食难安!”

“三,严密监视高句丽军动向,其若真攻,便依险固守,耗其锐气。”

“其若仍是佯动,则寻机以小股精锐反击,挫其锋芒。”

“四,”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八百里加急,分送蓟城太原王府,以及邺城皇宫。”

“奏明辽东危局,靺鞨与高句丽结盟之事,请求朝廷速发援军。”

“并协调幽、冀诸州,保障我军后勤补给,防范柔然等部可能之异动。”

命令一条条发出,清晰而果断。

没有热血沸腾的誓言,只有最务实、最冷静的应对。

这就是慕容友的风格,不动如山,后发制人。

他深知,面对靺鞨这种对手,盲目出击只会被其拖垮。

唯有稳住阵脚,发挥己方城防和体系优势,才能将其这股凶焰一点点磨灭。

众将见主帅方略已定,且条理分明,心中的焦躁也平息了不少,齐声领命:“诺!”

随着慕容友的命令,整个辽东的战争机器,开始按照他的意志运转起来。

城池加固,烽燧戒严,游骑四出。

襄平城如同一只,受惊却并未慌乱的巨龟。

收回了伸出的肢体,将坚固的甲对准了来袭的恶狼。

然而,就在慕容友全力稳定,辽东战线的同时。

来自辽东的紧急军报,也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在邺城,激起了截然不同,却同样汹涌的暗流。

邺城太原王府,慕容恪虽不在,但王府长史与留守的核心幕僚依旧维持着机构的运转。

收到慕容友加急军报时,众人皆惊。

“靺鞨与高句丽结盟?突地稽竟有如此胆魄!”长史面色凝重。

“王爷此刻正与伽倻及百济、新罗干涉势力周旋,分身乏术。”

“辽东若是有失,则我大燕侧翼洞开,后果不堪设想!”

“范阳王用兵稳健,当可稳住局势。然敌军势大,恐非辽东一地所能独力支撑。”

“需立即筹措粮草军械,招募勇士,准备增援辽东。”另一名幕僚建议。

“然朝廷那边……”有人欲言又止。

谁都知道,陛下和慕容守仁对太原王的态度微妙。

是否会,全力支持辽东战事,犹未可知。

“立即以王爷名义,草拟奏章,向陛下陈明利害,请求朝廷速发援兵。”

“并授权王爷调动幽、平等州郡兵权,以应对危局!”

长史决断道,“同时,以王府密令,通知我们在各州的旧部。”

“暗中集结,做好准备,无论如何,辽东不能乱!”

邺城的暗流,暂时还影响不到,血肉横飞的辽东前线。

但却像道无形的枷锁,隐隐束缚住了慕容友,和潜在援军的手脚。

慕容友独守辽东,而来自中枢的支持,却充满了不确定性。

这场突如其来的辽东之战,从一开始,就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第四幕:示峥嵘

辽东的秋天短暂得如同幻觉,凛冽的寒风很快带来了初冬的气息。

土地开始变得坚硬,草木彻底枯萎,天空总是阴沉沉的,仿佛随时会降下大雪。

靺鞨联军在取得了,初期的突袭胜利后,势头并未如预期般迅速席卷整个辽东。

慕容友的“铁蒺藜”防御体系,开始发挥作用。

突地稽亲自率领的主力,在试图攻打一座名为“白石”的中型城池时,第一次尝到了苦头。

白石城并非坚城,但在慕容友的命令下。

守军提前焚毁了城外的民居和树林,清空了射界。

并在城墙外挖掘了深深的壕沟,布设了铁蒺藜和陷坑。

当靺鞨战士,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时。

迎接他们的是密集如雨的箭矢,和从城头抛下的滚木擂石。

靺鞨人缺乏有效的攻城器械,仅凭钩索和简陋的云梯。

在守军有组织的防御下,伤亡惨重,城墙上泼下的火油,更是让无数勇士葬身火海。

窟哥暴跳如雷,亲自带队冲锋,凭借个人勇武一度攀上城头,连斩十余名守军。

但最终还是被源源不断涌来的燕军士兵,用长矛和盾牌硬生生逼退,身负轻伤。

“父亲!这龟壳太硬!儿郎们死伤太多!”窟哥退回本阵,不甘地吼道。

突地稽面色阴沉地,看着那座依旧飘扬着,燕军旗帜的白石城。

他低估了慕容友,低估了燕军边军的韧性和组织度。

这些汉化已久的鲜卑人,守起城来,竟然如此难缠。

与此同时,慕容友派出的“游弈骑”,开始展现出威力。

这些轻骑兵熟悉辽东的一草一木,他们并不与靺鞨主力正面交锋。

而是像幽灵一样,神出鬼没。

他们袭击靺鞨派出搜集粮草的小队,焚烧临时搭建的营帐,猎杀落单的靺鞨战士。

尤其擅长在夜间进行骚扰,鼓噪呐喊,发射火箭,让靺鞨人无法安心休整。

靺鞨联军以战养战的策略,在慕容友坚壁清野和游骑骚扰的双重打击下,开始变得困难。

缴获的粮食很快消耗殆尽,辽东严寒的天气更是加剧了后勤的压力。

各部酋长之间,也开始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

安车骨部的莫贺啜首先抱怨,他的部众擅长渔猎。

却不耐苦寒和这种僵持的攻城战,部落的损失让他心疼。

号室部的骨力则冷静地提醒突地稽,海东青观察到高句丽军的推进速度异常缓慢。

似乎有意保存实力,让靺鞨人在前面消耗。

更让突地稽心烦的是阿固,这位复仇心切的白山部少主,不满于顿兵坚城之下。

多次擅自带领他的“白头军”脱离主力,去寻找慕容部的村镇进行屠杀和劫掠。

虽然带回了一些物资,但也造成了部队的分裂和纪律的涣散。

甚至引来了,慕容友派出的专门针对他的清剿部队,损失不小。

“盟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大萨满兀术在某次部族会议上,用他那嘶哑的嗓音说道。

“山神赐予我们力量,是让我们像狼一样狩猎,而不是像蠢熊一样去撞击岩石。”

“慕容友显然想,拖垮我们。”

“寒冬将至,若不能尽快取得决定性的胜利,获取足够的过冬物资,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部落联盟的凝聚力,是建立在胜利和利益之上的。

久攻不下,伤亡增加,内部必然生变。

突地稽看着营帐外,阴沉沉的天空,感受着空气中,刺骨的寒意。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与一个成熟的政权作战。

特别是其拥有完善防御体系和后勤能力,远非昔日部落间的仇杀或劫掠可比。

慕容恪虽不在,但他留下的军事体系和慕容友这位“铁壁王”。

依然是一块,极难啃动的硬骨头。

“传令下去,”突地稽终于做出了决定,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不甘。

“停止对白石等坚城的攻击,各部化整为零,以千人队为单位,避开燕军主力。”

“深入辽东腹地,重点攻击其村镇、田庄,焚毁粮仓,掠夺人口牲畜!”

“我要让慕容友的辽东,变成一片焦土!看他能守到几时!”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同时,派人去催问高句丽!”

“他们若再不出力,这盟约,不要也罢!”

新的命令下达,靺鞨联军改变了策略,如同瘟疫般在辽东大地扩散开来。

大规模的攻城战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小股部队的渗透、破坏和屠杀。

烽火在辽东各郡县不断升起,哭喊声再次响彻荒野。

慕容友的压力骤增。他可以守住主要城池,却无法保护每一寸土地,每一个村庄。

游弈骑四处救火,疲于奔命。辽东的民生和经济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第一场雪,终于在一片肃杀中悄然落下。

洁白的雪花覆盖了,战场上尚未清理的尸骸。

覆盖了被焚毁村庄的灰烬,试图掩埋这世间的残酷。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严寒与冰雪,将使得战争变得更加残酷。

血,已经渗入了辽东的冻土。

而这场由林海狼群与山岳之甲共同掀起的风暴,远未到平息之时。

慕容友站在襄平城头,望着漫天飞雪,眼神凝重。

他知道,最艰难的冬天到了,而摄政王慕容恪,在收到辽东愈发恶劣的战报时。

那颗被海东事务牵绊的心,是否也感受到了来自北方的刺骨寒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