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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窃技艺(1 / 2)

第一幕:秘报惊

建康的秋雨,不似北地那般凛冽,却带着一股浸入骨髓的阴寒。

雨丝绵密,敲打着宫阙的琉璃瓦,顺着飞檐滴落。

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仿佛无数冤魂在低声啜泣。

已是子夜,台城的宣室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冉闵并未身着君王常服,仅是一袭玄色便袍。

赤足立于殿中,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之前。

图上山川纵横,城池星罗,代表各方势力的色块交织碰撞。

尤以代表慕容燕国的青色与代表冉魏的赤色,在中原之地犬牙交错,最为刺目。

他刚刚批阅完来,自北线的军报。

慕容友在辽东稳扎稳打,虽暂时遏制住了靺鞨与高句丽的攻势,但战线漫长,压力巨大。

乞活军在中原与慕容燕国的部将反复拉锯,每一寸土地的得失,都浸满了鲜血。

国力,像一根被持续拉扯的弓弦,已近极限。

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并非修罗近卫那沉稳有力的步伐。

而是带着一种独特的、近乎无声的轻盈。

能在深夜不经通报直入此殿的,唯有寥寥数人。

进来的是墨离,他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

脸上那副白色瓷质面具,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左颊的印记,在面具边缘若隐若现。

他手中没有雨具,肩头却未见丝毫湿痕,仿佛那绵密的秋雨也刻意避开了他。

“王上。”墨离的声音平淡无波,如同古井深水。

他走到冉闵身后数步之外,静静站立。

冉闵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舆图上,声音低沉:“何事,值得你夤夜亲至?”

他能感觉到,墨离带来的消息,绝非寻常军情。

墨离从袖中,取出一个细长的铜管。

材质与样式,竟与数日前出现在慕容恪案头的那一个,有八九分相似。

“‘飞鸢密线’急报,动用的是与慕容恪收到情报时,同一级别的‘飞鸢暗线’。”

冉闵终于缓缓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落在墨离手中的铜管上,精光一闪而逝。

他伸出手,铜管入手,带着一丝夜雨的微凉和墨离袖中的冷香。

他拔开塞子,倒出里面的物事。

同样是一卷硝制过的羊皮,以及几块颜色暗沉、入手极重的矿石样本。

展开羊皮,上面的文字,是歪歪扭扭的汉文。

那幅描绘着,“金山谷”地形与矿脉的地图。

其精细程度,与慕容恪所得,一般无二。

殿内陷入了死寂,只有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如同蛰伏的巨兽。

冉闵的指尖划过羊皮卷上那些朱砂圈记的矿脉,最终停留在“金官伽倻”的位置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那股如同深渊般的气息。

却骤然变得凝实而锐利,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凶刀。

“来源?代价?”他问出了与慕容恪完全相同的问题,声音冰寒。

“来源,伽倻联盟,金官伽倻王麾下,首席匠作大将金隼之女,金莎。”

墨离语速平稳,却字字如刀,“代价……其父‘意外’身亡,满门被屠。”

“她是我‘阴曹’‘无相僧’,潜伏在伽倻王都‘鬼车’刺客,拼死护送出的一缕孤魂。”

“护送者三人,皆殁。”

“金莎本人,身中奇毒,双目近乎失明,现安置于安全之处,由我们的人救治。”

又是一场满门鲜血,铺就的信息通道。

不同的是,慕容恪得到的,是父亲用全家性命换来的忠诚。

而冉闵得到的,是女儿在家破人亡后燃起的复仇火焰。

冉闵放下羊皮卷,拿起那几块矿石。

他掂了掂分量,指节发力,竟未能在那深褐色的矿石表面留下痕迹。

他走到殿柱旁悬挂的“龙雀”横刀前,“锵啷”一声掣刀出鞘半尺。

用矿石边缘,在冰冷的刀锋上轻轻一划。

“铮!”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脆悦耳的摩擦声响起,矿石边缘出现了一道白痕。

而“龙雀”那百炼的刀锋上,竟也留下了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浅印!

冉闵的眼瞳骤然收缩。他的“龙雀”是何等神兵,他再清楚不过。

这矿石的坚硬程度,远超寻常精铁!

“慕容恪……也得到了?”冉闵还刀入鞘,声音听不出喜怒。

“时间相近。”墨离答道,“我们的渠道不同,但指向同一目标。”

“此刻,慕容恪的使者或许已在前往百济的路上,而其‘金石’暗队,恐怕也已动身。”

冉闵走回舆图前,目光如电,在海东与中原之间飞速扫视。

他伸出食指,重重地点在代表金山谷的那个点上,仿佛要将地图戳穿。

“慕容恪若得此矿,如虎添翼。”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的杀意。

“不出三年,我军将士之甲胄兵刃,将尽成废铜烂铁。”

“届时,纵有百万乞活,亦难挡其锋。”

他猛地转身,看向墨离:“召桓济、玄衍,还有……让欧冶奴即刻入宫!”

“诺。”墨离身影一晃,已无声退入殿外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冉闵独自立于殿中,再次拿起那块矿石。

紧紧攥在掌心,坚硬的棱角硌得他生疼。

窗外雨声渐沥,他却仿佛听到了来自海东的、即将改变天下格局的金石交击之声。

第二幕:群策定

不到半个时辰,宣室殿内便聚集了,冉魏此刻最核心的智囊与力量。

司空桓济官袍略显凌乱,显然是从睡梦中被急召而来,脸上带着倦色。

眼神却已恢复清明锐利,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沾染的墨迹。

军师玄衍青衫素净,手持九曜星算筹。

左侧脸颊的黥刑印记,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安静地立于角落,目光深邃,仿佛已开始推演无数种可能。

最引人注目的,是匠鬼营大匠欧冶奴。

他高大的身躯,裹在一件带着浓重烟火与金属气息的乌黑斗篷里。

仅存的右手三指,下意识地相互摩挲着。

他无法行礼,只是向冉闵的方向微微低头。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在进入大殿看到冉闵手中矿石的瞬间。

就再也无法移开,如同饥饿的野兽看到了血肉。

冉闵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铜管内的羊皮卷和矿石样本掷于案上。

“都看看吧。”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海东,伽倻,金山谷。慕容恪已知此事,且已行动。”

桓济首先拿起羊皮卷,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

当他看到关于矿藏储量,和“流水纹钢”的描述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立刻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自海东至建康那漫长的距离,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王上!此矿若真,确是神物。然……远水解不了近渴!”

桓济语速极快,带着财政官员特有的务实与焦虑。

“且不说,如何从那虎狼环伺之地夺取。”

“即便得手,如何跨越万里海域,突破慕容氏可能的海上封锁,将矿石运回?”

“其间耗费,恐需倾国之资,如今北线战事胶着,民生凋敝。”

“国库……国库实在无力支撑,如此庞大的远征与运输!”

他看向冉闵,眼神恳切:“王上,此物虽好,却如同镜花水月。”

“臣恐其非但不能助我,反而会耗尽我大魏最后一丝元气,此乃亡国之兆啊!”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冉魏根基未稳,强敌环伺。

任何超出当前国力的冒险,都可能带来毁灭性的后果。

此时,玄衍却轻轻拨动了一枚骨质的算筹。

发出清脆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桓司空所言,乃是常理。”玄衍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然,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

“此矿之于慕容恪,是锦上添花,或许能让他提前三年统一北地。”

“但此矿之于我大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最终落在冉闵脸上:“是生死存亡之关键,是……唯一的破局之机。”

他走到舆图前,手中算筹指向金山谷:

“慕容恪得之,可稳步推进,以势压人,我大魏终将被其耗死。”

“我军得之,或不得,但只要慕容恪不得。”

“则双方军备差距不至迅速拉大,我们便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军师之意是?”冉闵沉声问道。

“八个字,”玄衍缓缓道,“‘争不如毁,毁不如夺’。”

“争,是下策。我大魏无力与慕容恪在海外争夺一块飞地,桓司空所言极是。”

“毁,是中策。派遣死士,或利用半岛矛盾。”

“设法破坏矿脉,或使其短期内无法开采。”

“此举可延缓慕容恪获得资源的时间,但非长久之计。”

“且一旦暴露,必招致慕容恪的疯狂报复,并可能将半岛势力彻底推向对方。”

“夺……”玄衍的目光锐利起来,“并非指派大军占领。而是……‘窃取’。”

他看向欧冶奴:“大匠,若给你少量原矿,甚至只是其锻造技艺的核心秘要。”

“你可能在我江南之地,仿制,乃至……超越?”

一直沉默的欧冶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

他上前一步,仅存的三指抓起案上的一块矿石。

凑到眼前,那双灰色的瞳孔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他用力点头,指指矿石,又指指自己的心脏,最后做出一个捶打的动作。

意思是,此物,我能驾驭!我能让它变得更强!

玄衍点点头,继续道:“此为上策。”

“目标并非矿脉本身,而是其‘核心技艺’与‘关键匠人’。”

“墨离先生的‘阴曹’,能否在金官伽倻城破之前,或在其混乱之际。”

“将掌握‘星髓’锻造秘法的核心匠师,尤其是金氏血脉,‘请’回江南?”

“同时,设法带回足够欧冶奴大匠研究的矿样?”

墨离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重新出现在殿内阴影中。

他淡淡道:“风险极大,但……可试。”

“需动用‘鬼车’最顶尖的力量,并做好全部损失的准备。”

“至于运输,”玄衍看向桓济,“不必大规模海运。”

“少量匠人与矿样,可伪装商旅,分批分段,通过‘地藏使’的隐秘海路网络转运。”

“所需资金,或许巨大,但相较于争夺或大战的消耗,不过九牛一毛。”

桓济眉头紧锁,快速心算着,最终咬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