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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话,看来确有此事了。”魏初一放下茶盏,语气依然平和。
魏六见她神色波澜不惊,心中反而更加忐忑。
他不怕赵二师父吹胡子瞪眼,也不惧夫子手中的戒尺,唯独怕姑娘这般静静地看着自己——那目光仿佛能照见他心底所有的不堪。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头埋得低低的。
“姑娘,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在堂上与夫子顶嘴,不该学会一点皮毛便沾沾自喜,更不该扰乱学堂、耽误旁人……我还、还趁夫子午睡时,剪了他蓄了多年的胡子……姑娘,我再也不敢了。”
说到最后,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从前他不觉得这些是多大的过错,可此刻在姑娘面前一一坦白,却羞愧得无地自容。
魏初一示意寒影将他扶起。
“知错能认,这便说明你还没有坏到根上,还有药可医。”
她不再看魏六,目光缓缓扫过其他几名少年,声音清晰而平缓,如同在讲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道理:
“你们年纪尚小,胸怀大志并非坏事。但一个人若想成就大事、成为人物,首先得学会‘为人’。这‘为人’二字,头一条便是‘尊师重道,虚心好学’。”
“你们可知,即便被尊为万世师表的孔圣人,也曾向老子问道、向郯子问官、向师襄学琴、向苌弘习乐。圣贤尚且明白学海无涯,需博采众长、虚心求教,你们不过读了几年书,怎敢如此轻狂?”
“学堂的夫子或许并非当世大儒,但他们所授的圣贤之言、经世之理,是无数前人智慧的凝结。你们若连传道授业之人都不存敬意,又如何将那些道理听入心中,化为己用?”
“尊师,并非盲从,而是敬重学问本身,珍视那份引你前行的苦心。若连这都不懂,便枉费我送你们入学堂的初衷。”
几个少年都低下了头。
魏六更是面红耳赤,先前那股跳脱劲儿全消,只觉脸上火辣辣的。
“第二条,”魏初一的目光变得悠远,“你们读书求取功名,向往为官,这没错。但须得先想明白——做官,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看向魏六:“你方才说,想成为像你谢姐夫那样权倾朝野的大官。那我问你,你只见他如今立于朝堂的光彩,可知道他当年孤身入吐蕃周旋,曾命悬一线?
可知道他为了推行新政,承受多少明枪暗箭,被多少人斥为‘酷吏’、‘佞臣’?‘权倾朝野’四字背后,是千钧重担、如履薄冰,有时更是……身不由己的苦。”
谢知遥静坐一旁,指尖轻抚杯沿,默然不语。
“为官者,有人为名,想青史留芳;有人为财,想锦衣玉食;有人为权,想一呼百应。”
魏初一声音不高,却像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上,“这些念想,人皆有之,不算大恶。可若你心里只装着这些,那这官,不做也罢。
因为官位越高,私心越重,对百姓的贻害就越深。终有一日,不是被更强的权柄碾碎,便是被自己的贪念吞噬。”
她轻咳了两声,谢知遥立刻将温水递到她手边。
她抿了一口,缓了缓,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