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要问自己:若真有那一天,穿上官袍、手握权柄,你们想用它来做什么?是为家族争荣、为自家添置万顷良田,还是愿治下百姓少些冤屈、多碗饱饭。让孩童得以读书明理,老人得以安度晚年?”
厅中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几个少年皆陷入沉思,就连最跳脱的魏六也紧锁眉头。
“这问题,如今答不上来,不要紧。”魏初一望着他们年轻而困惑的面容,语气温和下来,“往后的路还长,你们可以慢慢想。但若有一天,你们决意踏上仕途,我希望你们能记住今夜我这一问。若想不明白,我宁可你们归乡种田,平淡终老——至少心安理得,夜夜好眠。”
她目光最后落在魏六身上,带了些许期许:“你有灵气,也有胆气,这是好事。但灵气要用对地方,胆气要辅以沉静。先学会踏实好学,把根基打牢。功名之事,水到渠成自然好,若一时不顺,也莫焦躁。人生不止一条路,种地、经商、行医、教书……只要行得端正、活得明白,便不算辜负此生。”
魏六眼圈骤然红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姑娘,我知错了……从今往后我一定好好读书,听从夫子教诲,再不轻狂妄为了。”
小石头与其他几名少年见状,也相继跪下。
魏初一看着眼前跪了一片的半大少年,眼中终于泛起真切的笑意,温暖中透着倦色。
“都起来吧。”她轻声道,“道理说给你们听了,路,却终归要你们自己去走。记住今夜我这番话,往后时时自省,便不算辜负我收养你们一场。”
话未说完,她又掩口低咳了几声,身子微微发颤。
谢知遥当即起身,轻轻扶住她的肩,让她倚靠着自己。
“今日便到此吧。”谢知遥温声开口,目光掠过众人,“你们姑娘累了,都先退下。”
众人连忙起身,恭敬行礼,步履轻缓地鱼贯而出。
魏初一靠在谢知遥肩头,听着窗外少年们渐渐远去的低语,慢慢合上了眼。
“说了这么多……累了吧?”谢知遥低声问,指尖轻抚过她微凉的面颊。
“不累。”她声音轻若叹息,却带着一丝释然,“该说的……总要说完。他们还小,如今若能听进一两分,将来……或许就能少走许多弯路。”
窗外暮色渐沉,厨房飘来阵阵饭菜香气。
魏初一知道,该埋下的种子已然埋下。
至于能否生根发芽,乃至长成乔木,既要看风雨造化,更要看他们今后如何抉择、如何坚持。
她能做的,仅止于此。往后的路,终究要看他们自己了。
“走吧,”她轻声道,“扶我出去用饭。肚子饿了,去看看胡大嫂她们做了什么好吃的。”
谢知遥含笑将她搀起,眼中柔情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这个言辞从容、见识不凡的女子,是他谢知遥的女人。
此生得她,何其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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