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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郡谢家出才子,这是整个中州,乃至整个天下都有的共识。
谢家才子,至谢尧,已是空前绝后。就连整个谢家都是仰而视之。
坊间有言:天下才学若有十分,谢尧一人独占七分。
他自幼过目不忘,经史子集融会贯通,十二岁下场童子试,县考、府考、院考,场场第一,连夺小三元。
乡试再拔头筹,锋芒毕露。
世人皆道,只要他愿再进一步,会试、殿试必是魁首,大殷朝第一个“六首三元”便当落在谢家。
可他偏在此时止步了。
这位惊才绝艳的公子,不仅才学冠绝天下,相貌更是卓然不凡。
他身姿挺拔,面如冠玉,双眸深邃如渊,听说凡是见过他那双眼睛的女子无一不为之倾心。
市井间还流传这位翩翩世公子,有一个怪癖——喜好收集各式各样的帕子。
但凡能入他眼的帕子,无论绫罗绸缎还是粗布素纱,少则斥资几十两,多则百两、千两,他毫不吝惜。
陈郡谢家人才辈出,老宅祭祀之地就和所有大家族一样,祭祀之地就设在陈郡老家。
谢尧每一次赴考之后,都会回乡祭祖。虽说他并非生于此地,但是他对这里的感情亦不浅。
陈郡谢家另一半,便居于京城。各房各支但凡是有能力的都留在京城或者各州府任职而族中子弟,多半会被送回老宅的族学就读。
谢家的族学,执教者皆是从高位荣休的老祖宗,或是甘愿隐于乡野的谢家才子,其教学水准之高,较之京城国子监,亦是不遑多让。
世人皆道谢家经久不衰,却不知这兴盛的背后,藏着何等深远的谋划。早在祖辈尚在其位之时,便已为十几、二十年后的族中子弟铺路,这般未雨绸缪,大抵便是谢家屹立不倒的根源。
谢尧幼年时,也曾被父亲送回老家族学,苦读了数年。是以今日重归故里,他非但没有半分生疏,反倒觉得亲切。
十八岁的少年郎,风华正茂,很快便与族中兄弟打成一片。
只是他性子素来沉静内敛,真正敢与他勾肩搭背、嬉闹玩笑的,终究没有几个。
惟有祖父谢时安与其极为亲近。
这日,祖孙二人在书房对弈。
白发老者盯着棋盘,皱眉嘟囔:“臭小子,跟祖父下棋也不知让几步,这般凌厉,不怕折了我老头子的颜面?”
谢尧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笑意:
“祖父,下棋如行军打仗,讲究的便是勇往直前。若一味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又怎能取胜?再者,孙儿若是假意相让,祖父的棋艺,又如何能再有精进?”
谢时安白他一眼,笑骂道:“你这混小子,别的没学会,嘴贫的本事倒是越发厉害了。罢了罢了,不下了!”
话音落,他满脸憋屈地抬手,将棋盘上的棋子胡乱一推,直接把棋局毁了。
谢尧见祖父这般耍赖,也不恼。只端起一旁的清茶,浅抿一口。
“那便依祖父的。何时祖父技痒,想再切磋,孙儿随时奉陪。”
谢时安撇了撇嘴,心里暗骂:谁要再跟你这臭小子下棋!半点尊老爱幼的规矩都不懂。
“你父亲在信里说,你母亲给你挑的几门亲事你都拒了。如今你已十八,难道还不想成家??”
谢尧把玩棋子的手一顿。
旋即垂眼,不甚在意的回道:“男儿不立业,何以成家?祖父,此事不急,待孙儿功成名就之日,再议不迟。
“功成名就?”谢时安气的胡子一抖,
“你倒是去考科举、入朝堂啊!就这般游手好闲,是要等到七老八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