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安,此刻非常同情自己的儿子。
这是养了一个什么样的孽子呀?
这小子明明满腹经纶,偏生就一身反骨。旁人寒窗苦读时,他连夺案首;天下人期待他一飞冲天时,他却说“科考无趣”,一蹉跎便是四五年。
不科考也罢,反正谢家又不缺他这一个当官的。
可是到了适婚年纪又不想成家,父母催得紧了,竟干脆离家出走。
还美其名说什么回乡祭祖——离祭祖还有三四个月,谁家祭祖提前半年动身?
谢时安朝天翻了个白眼,他觉得再跟这臭小子说下去,今儿中午他就不用吃饭了。
气都要气饱!
“滚!滚!滚!别在这儿气我!”
谢尧含笑退出书房,独立庭中,举目远望。
成婚?
他来此已经十八载,却始终寻不得那人。
以前是自己太小,身不由己,出不了远门;可自打几年前自己一举成名后,双亲就给了他很大自由,同意他四处游历。
如今自己已不是从前的自己,除了这个灵魂,她呢?
她是否也同自己一样,跨越了时空,来到了这个世界?
是否还……记得从前?
还是只有他一人,守着过往,独行于此世?
本是鲜衣怒马的少年,眼中忽然闪过一抹历经千帆的沧桑与寂寥。
一道清脆的声音自身侧响起,谢元快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
可那里除了层峦叠嶂,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他方才好像在三堂兄的眼中看到了哀伤与寂寥?
肯定是自己眼花了,谢元暗自摇头。
三堂兄这般耀眼的人物,年少成名,又风华绝代,怎么会有这般沉重的情绪?
“怎跑得满头大汗?”谢尧回神,淡笑着看向这位小自己两岁的隔房堂弟。
谢元闻言,自怀中取出一方帕子拭汗。
原本静待他回话的谢尧,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到那块帕子,瞳孔骤地猛缩。
他不及开口,便一把夺了过来,迅速摊开。
熟悉的针脚,歪歪扭扭,帕子的一角还绣着两个字“一一”。
谢尧手指蓦地收紧,嗓音发哑:
“这帕子……从何而来?”
“三哥,你抓疼我了!”谢元疼得皱眉。
谢尧这才松了力道,指尖却仍微颤:“抱歉。告诉三哥,你这帕子是从哪儿得的?”
“是初沅妹妹送我的生辰礼。怎么了?”谢元呆怔,忽然想起坊间传言——谢尧痴迷收集帕子,原来是真的。
“初沅妹妹?”谢尧一字一顿,“她是谁?从前……我怎地从未听你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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