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新一年的征程(2 / 2)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是长白山黑水屯的李卫国...”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但说得很认真,很实在,“我们黑水屯以前是穷山沟,人均年收入不到二百元。孩子上不起学,老人看不起病...”

他讲到怎么用山泉水养海带,讲到怎么在贫瘠的山坡上种蓝莓,讲到山海联盟怎么把十二个屯子拧成一股绳。当他说到“我们用海藻肥救活了参苗,参苗又让我们过上了好日子”时,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接着是阿琳。渔村姑娘大方得多,她用带着海腥味的普通话,讲渔村怎么从“靠天吃饭”到“科学养殖”,讲海带怎么加工成即食食品,讲渔村的船怎么把山货运到海边,又把海货运到山里。

“山海协作,不是谁帮谁,是互相成就。”阿琳说,“山里有山里的好,海里有海里的好,合在一起,就是更好。”

掌声更热烈了。

最精彩的环节是小守山的展示。曹大林把孩子领上台,小守山有些害羞,但还是举起了那个玻璃罐。

“这是草北屯的露水,”孩子用稚嫩而清晰的声音说,普通话比大人们标准,“是我和爷爷收集的。里面有参叶上的,有海带上的,还有‘山海树’上的。爷爷说,这里面有山的味道,也有海的味道。”

聚光灯下,玻璃罐里的水珠折射出七彩光芒。工作人员拿来一个放大镜,投在大屏幕上——水滴里的微生物清晰可见,有的游动,有的静止,像一个小小的世界。

全场静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闪光灯亮成一片,小守山抱着罐子,小脸严肃,像完成了一件神圣的使命。

会议休息时,一位皮肤黝黑、穿着藏袍的代表拉住曹大林:“同志,我是青海来的。你们那个山海协作,在干旱地区能推广吗?我们那儿有山,没海...”

曹大林想了想:“其实不一定要真有海。海藻肥的原理,是用海洋的矿物质补充土壤。你们有没有盐湖?有没有矿物质丰富的石头?也许可以试试...”

两人聊了很久,互相留了地址。那位青海代表叫扎西,他说他们那儿有牦牛,有青稞,就是缺技术,缺路子。

当晚,联盟下榻的招待所电话响个不停。有邀请去传授经验的——云南的、甘肃的、内蒙古的...有咨询技术合作的——农科院的、大学的、国营农场的...连外贸部门都来找他们,洽谈“山海一号”出口的事宜。

王经理接着电话,手都在抖,激动地对曹大林说:“大林!咱们要走出国门了!新加坡、马来西亚、日本...都有意向!”

但最大的惊喜在闭幕式上。

主持人宣布获奖名单时,念到一个熟悉的名字:“长白山-渤海湾山海联盟——全国扶贫创新奖!”

全场掌声中,曹大林正要上台领奖,小守山突然从他身边跑出去,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上台。孩子从主持人手里接过奖状,却没有马上下来,而是转过身,面向台下,高高举起了那个玻璃罐。

“这个奖状,”孩子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应该给所有为山海协作努力过的人!给草北屯的曹爷爷,给黑水屯的李爷爷,给渔村的陈爷爷...给十二个屯子的每一个人!”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给山,给海,给这片养育我们的黑土地!”

掌声如雷动,经久不息。闪光灯中,孩子胸前的红领巾像一团火焰,在舞台上燃烧。

闭幕式后,许多代表围过来,要看看那个神奇的玻璃罐,要跟这个山里孩子握手。小守山一点也不怯场,认真地跟每个人说:“欢迎来我们草北屯,我爷爷会招待你们的。”

回程的火车上,五个人的心情都不一样了。李卫国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计划着回去怎么改进技术;阿琳翻看着会上收到的名片,琢磨着新的合作可能;王经理算着出口的账,眼睛发亮。

小守山一直趴在车窗边,看风景倒退。当熟悉的长白山轮廓映入眼帘时,他忽然跳起来,指着窗外喊:“爹!咱们到家了!”

确实是长白山。冬天的长白山,白雪皑皑,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像一位沉默的老人,等着远行的孩子归来。

站台上,曹德海带着联盟全体成员早已等候多时。没有鲜花锣鼓——老人说不用那些虚的。大家就站在寒风里,看着火车慢慢进站,停下,车门打开。

第一个下来的是小守山。孩子抱着奖状和玻璃罐,像凯旋的将军。他跑到爷爷面前,把奖状递过去:“爷爷!咱们得奖了!”

曹德海接过奖状,没有看上面的字,而是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国徽。那个金色的国徽,在冬日的阳光下,温暖而庄严。

“爷爷,”小守山眼睛亮晶晶的,“北京的老师说,要让全中国的孩子都知道咱们的故事!说咱们是榜样!”

老人点点头,把奖状交给曹大林,然后蹲下身,平视着孙子:“山山,这次去北京,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孩子想了想:“最大的收获...是知道了咱们做的事,是对的。而且,还有很多人在做同样的事。青海的扎西叔叔,云南的阿诗玛阿姨...他们都在努力,让家乡变好。”

曹德海笑了,摸摸孙子的头:“这就对了。一个人好不算好,大家都好才是真好。”

当晚的庆功宴上,老人破例喝了三杯酒。脸红红的,话也多起来。他讲起年轻时第一次出远门,去县里开会,紧张得说不出话;讲起父亲那辈人,为了保住参园跟土匪拼命;讲起这些年,草北屯怎么从穷沟沟变成今天这样...

但宴席进行到一半,他却提前下席了。曹大林追出来,看见父亲站在合作社门口,望着北山的方向。

“爹,您...”

“明天开始,”曹德海转过身,脸上没有了酒意,眼神清明,“该想想怎么帮西部的乡亲了。青海的扎西,甘肃的老马...他们来信了,说想来学习。咱们得准备准备。”

曹大林愣住了:“爹,咱们自己还...”

“自己好了,更要帮别人。”老人打断他,“当年要是没人帮咱们,哪有今天?这就像种树——一棵树成不了林,一片林子才能改变气候。”

夜深了,合作社的灯光还亮着。曹德海独自整理着各地寄来的合作邀请函——厚厚一沓,有手写的,有打印的,有的信纸上还沾着高原的尘土,有的信封里夹着草原的干花。

窗外的雪地上,不知哪个孩子用树枝画了幅巨大的中国地图——歪歪扭扭,但能认出轮廓。从长白山到帕米尔高原,一条红线蜿蜒相连,穿过黄河,越过长江,一直画到地图边缘。

老人推开窗,寒风裹着雪花涌进来。他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青海的盐湖,甘肃的戈壁,云南的山寨...那些信里描述的地方,那些从未谋面但心意相通的乡亲。

雪还在下,静静地,温柔地。覆盖着山川,覆盖着道路,覆盖着这个小小的屯子。但覆盖不住的,是那些灯光,是那些希望,是那条用树枝画出的、连接山海的红线。

新的征程,已经开始。

而这条路,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