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铁匠传承(1 / 2)

十一月十号,雪后初晴。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曹大林不得不眯起眼睛。莫日根老人望着东边天空,忽然说:“今天是个打铁的好日子。”

“打铁?”曹大林一愣,“咱们这儿有铁匠?”

“有,”莫日根点头,“离这儿十五里,有个老铁匠,叫孟库,五十六了,是鄂伦春族里最后一个会打老式铁器的人。我带你们去学学。”

这个提议让大家很兴奋。打猎离不开好工具,而好工具离不开好铁匠。曹大林在长白山也认识老铁匠,但鄂伦春的铁匠手艺肯定有独到之处。

吃过早饭,六个人出发——曹大林、莫日根、吴炮手、刘二愣子、曲小梅,还有黑龙。杨帆和李干事还没回来,估计在加格达奇办事需要时间。

十五里雪路,走得快也得两个时辰。路上,莫日根介绍了孟库的情况:孟库的祖上就是铁匠,从清朝时候就为鄂伦春人打制猎刀、箭头、马镫。手艺传到他这儿,已经七代了。

“但到孟库这儿,可能要断了,”老人叹气,“他儿子在城里当工人,不愿意学打铁。孙子还小,谁知道将来呢?”

“为啥不愿意学?”曹大林问。

“累,脏,挣钱少,”莫日根说,“现在商店里有现成的刀、斧头,便宜,样子好看。年轻人觉得,费那劲自己打,不值当。”

这话让曹大林想到长白山的情况。合作社里年轻一代,也宁愿买现成的工具,不愿学编筐、打铁这些老手艺。说是“过时了”。

中午时分,他们来到孟库的铁匠铺。那是一个独立的木刻楞房子,离屯子有段距离,因为打铁有噪音有烟,不能挨着别人家住。房子旁边有个棚子,里面就是打铁的地方。

还没走近,就听见“叮当叮当”的打铁声,清脆而有节奏。走进棚子,看见一个精壮的汉子正在打铁——上身只穿件单褂子,露出结实的胳膊,皮肤被炉火烤得发红。他一手用铁钳夹着一块烧红的铁料,一手抡着小锤,正在锻打。

这就是孟库。五十六岁,但看起来像四十多,浑身肌肉虬结,眼神专注。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没停下手里的活儿。

大家安静地看着。孟库的打铁方式很传统:一个小炉子,烧木炭;一个皮风箱,用手拉;铁砧是块大铁疙瘩,磨得发亮;工具只有几把锤子、钳子、凿子。

他正在打一把猎刀。刀坯已经成形,正在精细锻打。小锤落下,火星四溅,铁料在锻打下慢慢变薄、变长、变出刃口。

约莫一刻钟后,刀坯打好,孟库把它夹起,放进旁边的水桶里。“刺啦”一声,白汽升腾。

“淬火,”莫日根小声解释,“让刀变硬。”

等刀冷却,孟库拿出来,在磨石上打磨。磨石分粗、中、细三块,他耐心地磨着,从粗到细。刀身在磨石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慢慢变得光亮。

最后一道工序:开刃。用一块特制的油石,轻轻打磨刃口。孟库的动作很轻,像在抚摸。磨一会儿,就用拇指试试锋刃,摇摇头,继续磨。

终于,他满意了。拿起一根头发,往刀锋上一吹——头发断了。

“好刀!”吴炮手忍不住赞叹。

孟库这才抬起头,露出笑容。他把刀递给曹大林:“试试。”

曹大林接过刀。刀身约莫一尺长,刀背厚实,刀刃锋利,刀柄是鹿角做的,握感舒适。他试了试手感,又轻又稳。

“好刀,”曹大林由衷地说,“比我买的还好。”

孟库擦擦汗,用鄂伦春语跟莫日根交谈了几句。莫日根翻译:“他说,这把刀是给你们打的见面礼。”

“这太贵重了…”曹大林赶紧推辞。

但孟库摆摆手,意思是:收下。

中午在孟库家吃饭。他妻子做的鄂伦春家常菜:炖鹿肉、炒野菜、小米饭。孟库话不多,但很实在,给大家添饭夹菜。

饭后,孟库开始正式教打铁。他先让大家看他的原料——不是现成的铁条,是一堆铁矿石和废铁。

“这是从山里捡的铁矿砂,”孟库指着一些黑红色的石块,“这是废铁锅、废犁头。鄂伦春铁匠,自己炼铁。”

自己炼铁?曹大林很惊讶。在长白山,铁匠都是买现成的铁料。

孟库演示炼铁过程:先砌一个小高炉——用黏土和石头垒成,一人高,中间是炉膛。把铁矿砂和木炭分层放入高炉,点火,拉风箱。高温下,铁从矿石中还原出来,沉到炉底,形成铁块。

这个过程需要一整天。大家轮流拉风箱,炉火熊熊,烤得人脸发烫。孟库不时观察火候,添加木炭。

到傍晚时,炼铁完成。孟库扒开炉底,取出一块海绵状的铁块——这就是生铁,杂质多,但能用了。

“这是粗铁,”孟库解释,“还要锻打,去掉杂质,才能用好。”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就住在孟库家,学习全套打铁手艺。孟库教得很耐心,从选料到锻打,从淬火到打磨,每一步都详细讲解。

曹大林学打一把小猎刀。这是他第一次打铁,手生,不是火候掌握不好,就是锤子落点不准。废了好几块铁料,才勉强打出个刀坯。

“不急,”孟库安慰他,“我学的时候,废了半个月的料,才打出第一把能用的刀。”

淬火是最关键的环节。孟库教他判断火候:铁烧到樱桃红色最好,太红了铁会过烧,不红淬不硬。淬火液也有讲究——用鹿血最好,能让刀身有韧性;没鹿血,用盐水也行,但刀脆。

曹大林按他教的,把刀烧到樱桃红,然后迅速浸入鹿血中。“刺啦”一声,白汽混合着血腥味升起。

等刀冷却,拿出来看,刀身变成了深蓝色,有漂亮的花纹——这是淬火形成的纹理,每把刀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