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开始尝试。银羽控制着谐律场的基础架构和矛盾包容性,使其变化更加柔和、随机,如同微风吹拂下的湖面涟漪。艾尔莎则引导“生机谐律”的力量融入其中,为这片“湖面”注入细微的生命脉动——仿佛有无数微小的生灵在水下游弋、呼吸、生长。
新的谐律场生成,再次面对模拟的熵寂侵蚀脉冲。
这一次,效果截然不同。
侵蚀脉冲接触到这层“流动的雾”与“生命的林”时,其前进速度明显放缓,仿佛陷入了泥沼。脉冲试图锁定场域结构,但每一次“聚焦”,场域的形态和“信息特征”都已经发生了难以预测的微小变化。监测数据显示,侵蚀效率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五以上,而且没有引发任何“反向共鸣”或“吸引”效应!
“成功了!”观察室内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陈久安和莉娜飞快地记录着数据,脸上露出振奋的神色。
但银羽和艾尔莎并没有放松。持续维持这种精妙的、双重复合谐律场,对她们的灵能和心神消耗巨大。仅仅几分钟,两人的额头都已见汗,呼吸微微急促。
“这种控制精度和消耗……无法应用于大规模护盾。”银羽睁开眼睛,声音带着疲惫,“每一艘需要保护的舰船或空间站,都需要一个像我和艾尔莎这样的‘谐律节点’实时调控,这不现实。”
“我们需要将这种控制模式‘固化’成算法,制造出能够自动运行的‘智能谐律发生器’。”艾尔莎也说,“但这需要时间,需要对‘新生谐律’本质更深刻的理解,以及……更强大的计算核心和能量源。”
问题似乎回到了原点——技术转化需要时间,而时间正是联盟最缺乏的东西。
就在这时,实验场的紧急通讯灯亮起,传来伊芙琳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迫:“深层研究组,立刻中断实验,到一号加密简报室集合。有紧急情况。”
一号加密简报室。
除了伊芙琳、雷恩、陈久安、莉娜、银羽(投影)、艾尔莎(投影)、黑月等核心成员,还有几位面色凝重的军情分析官和外交官。
全息平台上,正播放着一段令人费解的影像。影像来自一支在“织纹裂谷”较深处进行隐秘侦察的无人潜航器。画面中,裂谷那标志性的混乱能量湍流背景下,出现了一片极其不协调的“平静区”。这片区域呈完美的球形,直径约三百公里,区域内部,所有狂暴的裂痕能量和空间扭曲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均匀的、灰白色的“空无”。这种“空无”与熵寂辐射造成的“存在消解”痕迹有些相似,但又有所不同——熵寂留下的区域是“光滑的虚无”,而这片区域的中心,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无数不断生灭的灰白色几何线条构成的“结构”。它不像实体,更像是一个投影,一个“概念”的具象化。结构不断变换形态,时而像破碎的时钟齿轮,时而像纠缠的基因双螺旋,时而又像某种无法理解的拓扑图形。它静静地悬浮在“空无”的中心,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终结”、“记录”与“等待”意味的波动。
“这是‘潜行者-9’号在七小时前传回的最后一组影像。”一位分析官报告,“随后,潜航器与这片‘平静区’的距离缩短到两百公里时,所有信号突然中断,包括预设的量子纠缠回传信道。我们失去了它,没有收到任何损坏或遭遇攻击的信号,就像……被从通讯列表中彻底‘删除’了。”
“坐标?”黑月问。
“距离原织纹哨站位置约零点五光年,位于裂谷能量湍流的一个相对‘节点’区域。”分析官调出星图,“值得注意的是,这个坐标位置,与我们之前捕捉到的、疑似‘观测者’信号密集出现的区域,有百分之七十的重合度。”
“观测者的……‘巢穴’?或者‘工作站’?”莉娜猜测。
“更可能是一个‘观察点’或‘记录碑’。”银羽凝视着那个不断变换的灰白结构,她的“新生谐律种子”微微波动,传递出一种本能的“排斥”与“警惕”,“我能感觉到……它很‘老’,比织纹哨站还要古老。它没有主动攻击性,但它的‘存在方式’本身,就对周围的现实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和‘格式化’效应。任何不符合它‘记录规则’或‘观察框架’的信息结构,靠近它都会被‘静默’或‘擦除’。潜航器不是被摧毁了,而是其携带的‘信息’被判定为‘无关噪音’或‘无效样本’,从‘记录’中剔除了。”
“它和熵寂有关吗?”雷恩问。
“有联系,但本质不同。”银羽努力分析着自己的感知,“熵寂是‘存在’的逆过程,是‘消解’。而这个东西……更像是一个‘裁判’或‘档案管理员’。它不主动消灭,但它划定了一个‘考场’或‘记录区’,不符合标准的东西,就无法‘入场’或‘被记录’。熵寂可能是它观察或记录的‘对象’之一,甚至是……它等待的某个‘结果’的组成部分。”
伊芙琳的脸色异常严峻:“黑月,之前发现的‘时空回波’,那个逻辑纪元的最后警告,发送源的大致方向能确定吗?”
黑月立刻调出分析数据:“回波信号呈现多源散射特征,但最强的一个指向性源头……与我们发现这个灰白结构的方向,夹角小于十度。高度怀疑,那个警告信号,就是从这个结构所在区域或类似区域发出的。”
所有线索似乎都串联起来了!逻辑纪元毁灭前的最后警告,指向了这个可能是“观测者”设施的古老结构。警告中提到“门户将开,观测已至”,而“观测者”显然早已存在,并在“等待”。熵寂的扩散,可能正是“门户”开启的进程,而这个灰白结构,或许就是“观测者”进行“评估”或“记录”的站点之一!
“我们需要更近距离的观察,甚至……尝试接触。”陈久安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烁着科学家的冒险精神,“这可能是理解整个危机根源的关键!”
“太危险了。”雷恩立刻反对,“连无人潜航器都在安全距离外无声无息地消失。派遣有人飞船靠近,无异于自杀。而且,这很可能直接暴露在‘观测者’的视线下,触发我们无法预料的反应。”
“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就永远无法知道‘观测者’等待的‘门户’是什么,‘收割’又意味着什么。”莉娜也站在了陈久安一边,“也许,我们可以尝试一种非传统的接触方式……比如,银羽和艾尔莎的谐律场?既然谐律与熵寂似乎存在某种对应关系,那么它是否也能被这种‘观测者结构’所‘感知’或‘记录’?或许,我们可以发送一段经过特殊调制的‘谐律信号’过去,看看会不会引起什么反应。”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风险极大,但可能是唯一一种相对“安全”的主动探查方式。
就在这时,简报室的紧急军事通讯频道被强行切入,传来驻守卡隆外围的特遣舰队代理指挥官(原指挥官在之前护盾测试事故中受伤)急促的声音:“指挥部!卡隆星区东侧防线,熵寂辐射出现异常大规模聚集!超过二十条‘触须’正在汇合,形成一道宽度超过一千公里的‘侵蚀前锋’,正以之前三倍的速度向‘哨兵-伽马’监测站方向推进!监测站发出的求救信号显示,他们检测到前锋中心有异常的‘秩序-虚无混合能量读数’,与已知的任何熵寂或‘协和会’活动特征都不匹配!请求立即支援和战术指导!”
祸不单行!就在他们试图探究古老谜团时,眼前的现实威胁也以更凶猛、更诡异的姿态扑来!
伊芙琳猛地站起:“命令特遣舰队,立刻向‘哨兵-伽马’区域机动,执行标准迟滞战术,优先掩护监测站人员撤离!同时,命令‘坚垒’空间站进入二级战备状态!所有研究项目暂停,战斗人员就位!”
她快速下达一连串指令,然后看向银羽和艾尔莎的投影,以及陈久安、莉娜等人:“对‘观测者结构’的接触计划暂且搁置。眼下,我们必须先应对卡隆前线的危机。银羽,艾尔莎,你们的新谐律场控制模式,能否在短时间内集成到现有的护盾原型机上?哪怕只是临时性的、由你们远程引导?”
银羽和艾尔莎对视一眼,迅速评估。
“可以尝试,”银羽回答,“但需要将至少一台‘方舟-1型’护盾发生器紧急改装,接入我们的远程谐律共鸣接口。而且,覆盖范围会很有限,可能只能保护关键目标。并且,我们的灵能消耗会非常大,无法持久。”
“足够了!”伊芙琳决断道,“技术组立刻执行改装!雷恩,准备一艘高速指挥舰,搭载改装后的护盾发生器,银羽和艾尔莎随舰出发,提供远程谐律支持。目标:在卡隆前线,测试新谐律护盾的实际效能,并尽可能查清那股‘秩序-虚无混合能量’到底是什么!”
“指挥官,您亲自前往太危险了!”雷恩立刻劝阻。
“我必须去。”伊芙琳的眼神不容置疑,“联盟的眼睛都看着卡隆。如果谐律护盾再次失败,或者前线出现我们无法理解的新威胁,我需要在那里,第一时间做出决策,稳定军心。而且……”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我有预感,卡隆前线的异常,可能与我们刚刚发现的‘观测者结构’和逻辑纪元的警告,有着某种更直接的联系。‘门户’的开启,或许……已经不仅仅局限于裂谷深处了。”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坚垒”空间站如同被重锤敲响的战钟,各个部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改装护盾、集结舰船、调动部队……而在这一切喧嚣的背后,那悬浮于裂谷深处的灰白结构,那来自远古的悲壮警告,以及联盟内部涌动的暗流,都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序曲渐强,失谐的音符已在现实与古老的回响中同时奏响。而真正的乐章,似乎正要揭开它最沉重、最危险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