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的手掌仍贴在土坡的湿泥上,掌心发麻的感觉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密,像有无数细针在皮肤底下轻轻敲打。他没动,呼吸放得很浅,眼睛盯着前方那团缓缓旋转的雾。雾的轮廓看不出变化,但内部的流动方式变了——不再是均匀地翻卷,而是带着某种节律,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它在呼吸。”他说,声音压得极低。
沈清璃站在左侧,剑已收回鞘中,手指搭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她没说话,只是侧头看了叶凌霄一眼,目光落在他贴地的右手上。那只手的虎口还有一道未愈的裂口,血已经干了,混着泥土结成硬块。但她注意到,他的指尖正随着某种节奏微微抽动,不是因为疼痛,而像是在回应地面传来的讯息。
另一人蹲在右侧的老树旁,小刀还握在手里,刚才刻下的第六道斜痕边缘还没擦净。他抬头看了看叶凌霄,又低头看自己的脚边。落叶堆积得并不均匀,北面压得更实,可现在连这点风向的痕迹都开始模糊了。雾气沉得厉害,贴着地表爬行,把所有能辨别的痕迹一点点吞掉。
“你能分出几个?”另一人问。
叶凌霄闭了眼,眉头皱紧。“两个。”他顿了一下,“一个在正前方,带脉动,像心跳,间隔七息一次;另一个在左后方,断断续续,像风吹残火,不连贯。”
沈清璃的手指松了半寸。她原本想挥剑探路,剑刃上的药剂还能亮一次,够划出十步的光痕。但现在她停住了。如果前方那个真是活物,惊动它只会让局面失控。她看向另一人,眼神里带着询问。
另一人站起身,把小刀插回腰侧,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他往前走了半步,没靠近叶凌霄,也没发出声音,只是蹲下身,耳朵贴地听了一会儿。地面震感正常,没有脚步,没有踩踏,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根本不会在地上留下震动。
“你确定它没发现我们?”他低声问。
叶凌霄没睁眼。“它刚才停了一下,三息前。那时我屏住呼吸,它也停了。等我重新开始,它才跟着动。”他吸了口气,“它在模仿我们,或者……在试探。”
三人静了下来。雾还在动,但节奏没变。前方那团雾依旧缓缓旋转,像一团凝而不散的烟。叶凌霄的手掌始终没抬起来,刺痒感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分辨出那股脉动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偏右两寸,离他们不到六丈。他试着用内息去引,不是攻击,也不是驱散,只是轻轻一送,像往水里投一颗沙粒。
雾动了一下,立刻停下。
他收回内息,掌心的麻感却骤然加剧,持续了整整五息。
“它反应了。”他说,“但它没动。”
沈清璃终于开口:“你是说,它知道我们在试它?”
“不是知道。”叶凌霄摇头,“是感觉到了。它靠的不是眼睛,也不是耳朵。”
另一人站起身,走到沈清璃身边,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巾,把小刀上的泥土擦干净。他没再问,而是直接蹲下,在他们站立的位置外围,用刀尖轻轻划了个半圆。这是他们之前的约定——标记安全区。然后他抬头,看着叶凌霄:“你说绕行,走哪边?”
叶凌霄睁开眼,看向左前方。“那边,八丈外,有个带脉动的气息。比前面那个弱,但更稳。它一直在那里,没动过位置。”他顿了顿,“我们从右边绕,避开这两个点。”
沈清璃没动。“万一右边也有?”
“右边没有。”叶凌霄说,“我试过了。刚才那一送,气流往右偏了三寸,没引起任何反应。”
另一人点头,转身走向右侧一棵歪脖子树,在背风面斜着刻下第七道斜痕。他蹲下身,伸手拨了拨根部的苔藓,发现颜色比之前深了些,边缘泛着极淡的青。他捻了点碎屑在指尖搓了搓,没味,也不黏。他没说话,只是把这点记在心里。
三人重新站位。叶凌霄往前半步,手掌依旧贴地,但这次他不再只是感受刺痒,而是主动去追那股气息的源头。他发现,只要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某一点上,掌心的反应就会变得更敏锐——不是更强,而是更准。他能感觉到那股脉动的深浅,能判断它是静是动,甚至能察觉到它有没有在监听他们。
他试着换了一种方式:不再用掌心全接触地面,而是只用三根手指轻按,像诊脉那样。刺痒感立刻变得清晰起来,像从杂音里听出了一段旋律。他屏住呼吸,指尖微调角度,慢慢锁定了左前方那股气息的位置。
“它趴着。”他说,“头朝南,尾朝北,体长大概两丈。没睁眼,但呼吸没停。”
沈清璃和另一人同时抬头。
“你怎么知道?”另一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