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在脚下缓缓流动,水波推着碎叶打旋,从靴面滑过。叶凌霄站定在对岸浅滩,右腿经络一紧,旧伤像是被湿冷浸透的绳索勒住,他未出声,只将重心移到左脚,稳住身形。沈清璃跟上来,水没小腿,她落地时足尖微点,避开一块松动的河石,动作轻而警觉。两人并肩踏上泥岸,草根盘结,踩上去软中带硬。
天色阴沉,雨虽小了,云层却压得更低。叶凌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裂口已结痂,指节处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他抬起手,内息运转一圈,青光微闪即逝。医劲尚存,但远未恢复至巅峰。他闭眼片刻,再睁眼时目光扫向四周。
前方是一片缓坡,草木茂密,间杂着倒伏的灌木和断裂的枝条。沈清璃已经走到高处一块岩石上,正俯视远处。叶凌霄拄着一根断枝当拐杖,一步步走上坡顶。风从林间穿过,带着湿土与腐叶的气息。他站在她身旁,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山道蜿蜒,藏于林隙之间。一道车辙印横穿小路,深约半寸,边缘整齐,显然是重物拖行所致。痕迹新鲜,泥土尚未干结,应是近日所留。叶凌霄蹲下身,指尖抹过泥痕,触感湿润,无虫爬迹象,说明未过两日。他抬头看向沈清璃:“不是山民。”
她没答话,只朝左侧林边抬了抬下巴。那里有一堆灰烬,已被雨水打湿,只剩一点焦黑残渣。叶凌霄走过去,蹲下细看。火堆不大,燃烧时间短,燃料为枯枝与松针,火势受控,不似避雨取暖之人所留。更像临时交接或短暂会合。
“有人来过。”他说。
沈清璃点头,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群惊飞的鸟雀上。那是一群山雉,本该栖于密林深处,此刻却从东侧林缘猛然腾起,飞行轨迹混乱,不成队列。她眯起眼,低声说:“不止一批人。”
叶凌霄站起身,望向东方。远处山影模糊,几缕炊烟升起,但不在村落常有的位置,而是分散于山腰不同方位,彼此间隔甚远。寻常人家不会在那种地方起火。他收回视线,右手按在腰间布囊上——书籍与玉佩仍在,油布包裹未破,也未进水。
“先走。”他说。
两人沿河东行,避开主道,贴着林缘前进。地面渐渐出现更多异常。一处斜坡上,草皮翻起,泥土新翻,像是有人在此激烈移动过。叶凌霄停下脚步,蹲下查看。草茎折断方向不一,有几处明显是被人用掌力强行压制声响所致。他伸手摸了摸旁边一块岩石,石面微凹处留有半个掌印,纹路清晰,劲力内收,非普通人所能为。
“武者交手。”他说,“一方想藏踪迹。”
沈清璃绕到另一侧,发现一段枯枝插在土里,断口整齐,像是剑刃削断。她拔出来看了看,又插回原地,未多言。
继续前行约半里,一座废弃驿站出现在视野中。木门半塌,屋顶漏雨,墙皮剥落。院内杂草丛生,地上散落着碎瓦和一只破陶碗。叶凌霄走近墙壁,见砖面上刻着一道符号——三道斜线交错,形如裂痕,又似某种标记。他从未见过,也不知其意,但直觉告诉他是人为留下,且非随意涂画。
沈清璃在屋檐下找到一张残破信笺,一半埋在泥中,另一半被雨水泡烂。她小心拾起,抖掉泥水,只见上面墨迹晕开,唯余几个字勉强可辨:“龙脉将现”“勿落他人之手”。字迹潦草,笔锋急促,似是在仓促中写下。
她将信纸递给叶凌霄。
他看完,沉默片刻,将其折起,放入怀中。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但彼此都明白:秘密已经泄露。他们带走的东西,不再只是遗迹中的遗物,而已成为某些人争夺的目标。
“不能再走大路。”叶凌霄说。
“也不能停。”沈清璃接道。
他们绕过驿站,继续沿河推进。途中又发现两处可疑痕迹:一处是河边石头上的刀痕,深浅一致,像是试刀所留;另一处是树干上绑过的麻绳磨痕,绳已不见,但树皮破损处渗出树脂,表明不久前才解开。这些都不是偶然,而是频繁活动的证明。
太阳西斜时,雨势渐弱。林间光线变暗,雾气升腾。叶凌霄右腿疼痛加剧,每走一步都需借力支撑。他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下,背靠树干坐下,运功调息。青光在掌心流转一圈,顺经脉下行,缓解了部分酸胀。他睁开眼,见沈清璃正站在不远处的一块高石上,眺望来路。
“你在看什么?”他问。
“看有没有人跟着。”她答。
“你觉得有人发现我们了?”
“不一定发现,但一定会找。”她跳下石头,走回来,坐在他斜对面,“这附近的人,不该有这么多武者活动。车辙、打斗、信笺……都不是巧合。”
叶凌霄点头:“他们是冲着‘龙脉’来的。”
“或者,是冲着能打开它的东西来的。”她看着他,眼神平静,“比如我们带出来的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