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谷口打着旋,卷起碎石和干枯的草茎。叶凌霄的脚步没有停,但他右手已经搭上了短棍末端,指腹顺着木纹滑过一道旧裂痕。他昨夜没睡,可肩背不僵,腰杆依旧挺直。沈清璃跟在他左后半步,脚步轻而稳,靴底踩在碎岩上几乎没声。
他们已走出坡顶三里多路,荒谷逐渐收窄,两侧岩壁开始合拢。地面由松土转为硬石,裂缝里钻出几丛铁线草,叶子泛着青灰。叶凌霄忽然抬手,掌心朝后一压。
沈清璃立刻止步,身体微沉,左手滑向袖中刀柄。她没抬头看叶凌霄,也没问什么,只是将右脚往后挪了寸许,踩住一块活动的石板,以防打斗时失衡。
叶凌霄闭眼片刻。不是风吹得不对,也不是鸟鸣断了——是体内经络突然泛起一丝滞涩,像有根细线从外头轻轻勒住脉道。那感觉一闪即逝,但他清楚,这不是疲劳所致。
他睁眼,目光扫向前方十步外的一块斜塌巨岩。岩缝深处,影子比周围暗一分。他没动,只将短棍从背后取下,握在手中,棍头点地。
就在这一瞬,三道人影从岩缝、石堆、枯树根后同时起身。他们穿灰褐布衣,样式普通,但袖口与裤脚都用黑线密密缝死,不留一丝飘动余地。三人站位成三角,脚下踏的不是寻常步伐,而是以足尖为轴,缓缓旋转,像是在踩某种节拍。
叶凌霄没等他们出手。他左脚一蹬,整个人横移两步,背靠一块扁平岩面。沈清璃同步动作,退至他侧后,两人之间距离未变,角度却已调整,形成互为掩护之势。
第一波攻击来得无声。三人中居前者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悬于腰际。没有劲风,没有喝声,但叶凌霄胸口猛然一紧,丹田处的气流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开始逆旋。他牙关一咬,短棍猛击地面。
“咚。”
一声闷响顺着石地传开。叶凌霄借反震之力稳住内息,同时察觉对方招式与昨日不同——昨日那股震荡直来直去,像铁锤砸钟;今日这股力却是螺旋状渗入,如同细针搅髓,更难防备。
他低喝:“镇脉引血!”
沈清璃听懂了。她不再迟疑,拔匕首而出,身形如箭贴地掠出,直扑左侧那人。那人正要抬手呼应主攻者,却被她一刀逼得收势回防。刀锋未中肉,但在对方袖口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头缠绕的黑布条。
叶凌霄趁机调息。他左手按住腹部,呼吸放慢,以内视之法锁住中枢气门。他知道这种招式不能硬扛,必须打断节奏。他再次挥棍砸地,这次连敲三次,间隔均匀,正是昨日那七次震动中的前三拍。
地面微颤。
对面三人动作齐齐一顿。主使者眉头一皱,掌势微偏。就是这一瞬,叶凌霄暴起前冲,短棍横扫中路,逼得对方跃步后撤。他不追,落地即回身,棍尾扫向右侧偷袭者手腕。
那人反应极快,缩手翻袖,但叶凌霄早料到他会躲。他真正目标是地面——棍尾擦过石面,带起一片碎屑,正好遮住对方视线。沈清璃抓住时机,从侧后突进,匕首直刺其肋下空档。
那人扭身避让,仍被划破衣料,黑布条飘落半截。他没捡,反而迅速后退,与另两人重新靠拢。
三人再度站定,位置变了,但节奏未乱。他们双手垂下,指尖微微颤动,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叶凌霄站在原地,没再主动进攻。他盯着他们手指的动作,发现每一次微动,地面都会传来极轻微的波动,像是有人用指甲轻弹桌面。
沈清璃低声道:“他们在连着。”
叶凌霄点头。这不是配合,是操控。三人动作一致,不是因为训练有素,而是被人用同一种方式牵动,就像三条线挂在同一根杆上。
他握紧短棍。这种打法他没见过,但能感觉到根源在哪——不在力,不在速,而在“控”。对方不是想打倒他,是想让他变成他们的节奏中的一环,一旦跟上,就会被慢慢拖垮。
不能再耗。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大步上前,不是攻人,而是直冲地面一块凸起的石瘤。他举棍高过头顶,全力砸下。
“砰!”
石瘤炸裂,碎石四溅。这一击毫无章法,却打乱了对方的节奏。三人同时抬头,动作出现刹那错乱。沈清璃立刻出击,跃起斩向中间那人挥袖的瞬间——她看出那是信号节点,若能截断,其余两人必失协调。
刀光闪过。
袖口断裂。
那人手臂一僵,其余两人动作果然迟滞半拍。叶凌霄抓住机会,短棍横扫中路,逼得主使者连退三步。他不追击,落地后迅速后撤,回到沈清璃身边。
三人站在原地,没再上前。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神空洞,毫无情绪。然后同时转身,走入岩缝深处,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战斗结束。
叶凌霄拄棍站立,呼吸略重,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他没去看沈清璃,也没说话,而是慢慢走到刚才主使者站立的位置,蹲下身。
地上有一道掌印,不深,边缘光滑。他伸手摸了摸,发现掌印周围有细微波纹,呈螺旋状向外扩散,像是水面上被轻轻搅动过的痕迹。他用指腹顺着纹路划了一圈,又试了两次,确认这不是劲力外泄造成的冲击波,而是某种共振留下的印记。
他低声说:“他们不用力,用的是频率。”
沈清璃走过来,站在他身旁。她匕首已归鞘,但左手还贴在袖口内侧,随时能抽出。她低头看着那道掌印,声音很轻:“动作一样,呼吸也一样。不像人,像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