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没答。他站起身,走到那截掉落的黑布条旁,弯腰拾起。布料厚实,浸过药水似的,摸上去发硬。他翻过来,发现背面用极细的银线绣了一个符号——三个交错的圆环,中间一点。
他盯着看了两息,把布条收进怀里。
沈清璃望着岩缝方向。那里静得可怕,连风都不往里吹。她低声道:“他们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
“所以才设伏。”叶凌霄接话,“不是试探,是等着我们撞上来。”
“招式不一样。”沈清璃说,“昨天那个是压,今天这个是拉。一个想把你按住,一个想把你扯进去。”
叶凌霄点头。他想起昨日那阵震动,七次,均匀,沉缓。今日这三人打出的节奏,虽然不同,但源头相似。都是那种能穿透皮肉、直抵经络的频率。这不是江湖武学,也不是寻常门派能练出来的手段。
他看向沈清璃:“他们知道我们的弱点。”
“不止。”沈清璃摇头,“他们知道你怎么运功,也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出刀。这不是偶然碰上,是研究过我们。”
叶凌霄沉默。
他知道她说得对。这种战斗方式,不可能临时起意。对方不仅掌握他的功法路数,还能预判反击节奏。若非他昨夜已警觉,今日稍有迟疑,就会被拖入他们的节拍,最终内息逆行,自伤根基。
这不是散兵游勇,也不是临时组织。
这是专门冲他们来的。
他抬头望向岩壁高处。阳光斜照,照出几道浅沟,像是多年水流冲刷留下。他忽然想到什么,走过去细看。岩壁底部有一小片区域,表面比别处光滑,像是经常有人触摸。他伸手按了按,发现石头略有松动。
他用力一推。
一块尺宽的石板缓缓移开,露出后面一个小凹槽。里面什么都没有,但槽底刻着同样的符号——三个交错的圆环,中间一点。
他盯着那符号,久久未语。
沈清璃走过来,看了一眼,问:“认得吗?”
“不认得。”他说,“但我师傅提过一种古术,叫‘牵脉引息’。说是上古有人能以声波控人经络,令其自行走火入魔。后来失传了。”
“现在没失传。”沈清璃说。
叶凌霄把石板推回原位。他转身面向来路,目光扫过刚才交手的每一块岩石、每一处落脚点。敌人选的位置极准,三面围堵,退路唯一,且地面坚硬,利于传导震动。这不是随便找个地方动手,是精心布置的杀局。
他低声说:“他们不怕露面,也不怕我们看到符号。说明他们不在乎我们知道他们存在。”
“反而想让我们知道。”沈清璃接道。
叶凌霄点头。这是一种宣告。就像猎人故意留下足迹,告诉猎物——我在这儿,你逃不掉。
他握紧短棍,指节泛白。
十八年练功,五年行医,他救过人,也伤过人。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人当成试验品一样研究、设局、围猎。可今天,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像是一本书里的一页,被人翻开了,读到了。
沈清璃站到他身边,还是左后半步的位置。她没说话,只是将肩上的包袱往上提了提,调整了下刀鞘的角度。
他知道她在等。
他也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再有侥幸。
他最后看了一眼岩缝。那里依旧漆黑,无声无息。但他知道,里面有人正在记录这一切——他们怎么应对,用了什么招,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慌乱。
全都被记下了。
他转身,面向前方窄道。
“走。”他说。
两人迈步前行,脚步一致,踏在碎石上发出相同的声响。阳光照在他们背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岩壁上,像两道不肯低头的刻痕。
风又起了,吹动叶凌霄衣角。他怀里的布条轻轻晃了一下,银线绣的符号在阴影里闪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