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断坡上刮下来,带着碎石和枯叶的响动。叶凌霄靠在岩壁边,右臂还麻着,手指伸不直,只能用左手把短棍从土里拔出来。他没扔,也没收,就那么拄在地上,撑着身子坐直。沈清璃蹲在他侧后方,左肩的布料湿了一片,血没止住,顺着胳膊往下淌,在手肘处滴落,砸进泥土里,发出轻微的“嗒”声。
他们都没说话。刚才那一跳、一滚、一逃,耗尽了力气。追兵没下来,但也不能算安全。叶凌霄抬头看了眼据点方向,火光在山体缝隙里晃动,像有人在里面走动,重新布防。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守卫换岗,是系统在恢复运转。
沈清璃抬手摸了下肩头伤口,指尖沾血,她没看,只用布角压了回去。她的匕首断了,现在手里攥的是块拳头大的石头,棱角分明,能砸人也能挡刀。
就在这时,天气变了。
不是风停了,也不是声音没了,而是所有细微的动静——草叶摩擦、碎石滑落、呼吸起伏——都被压低了一层。仿佛整个山谷突然沉下去一寸,连光线都暗了几分。
叶凌霄察觉到了。他没抬头,只是握紧了短棍,指节发白。沈清璃也停住了动作,石头没松,眼神缓缓移向坡顶。
断坡上方,岩脊边缘,一道黑影立在那里。
他没踩实地面,脚尖点在石沿上,身形轻得不像真人。黑袍兜帽遮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目光落下来,不带情绪,却像冰锥扎进皮肉,让人从骨头里发冷。
叶凌霄慢慢站起身。右臂还在抖,他不管,左手用力撑棍,硬是把自己挺直了。沈清璃也站起来,站到他左后半步的位置,没说话,也没动,但站姿已经摆明了态度。
黑影开口了。声音不高,也不远,却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撞在耳膜上。
“叶凌霄。”
那人叫他名字,语气平常,像认识多年的老友打招呼。可这声音一出,四周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你已越界。”
叶凌霄没应。他盯着那双眼睛,试图看出一点破绽,一点波动。但他什么也没找到。那双眼就像两口深井,看不见底。
“龙脉之事,非你所能染指。”黑影继续说,“今日放你走,是给你活路。”
他说“放你走”,不是“你们侥幸逃脱”。这话听着轻,实则重如千钧。意思是,他们能活着离开,不是因为本事,而是对方允许。
叶凌霄终于开口:“你说的活路,是让我闭眼走路?”
声音不大,但清晰。他说完,把短棍往地上一顿。棍尾入土三寸,发出一声闷响。
黑影没动。袖袍微扬,右手抬起,掌心朝外,对着远处一面山壁。
下一瞬,轰的一声,山壁裂开一道斜痕,足有十丈长,深不见底。碎石崩落,砸进谷底,尘土飞扬。可那些石头,一块也没落到叶凌霄和沈清璃头上。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绕开了两人藏身的区域。
这是警告。不是试探,也不是威胁,是展示力量。告诉你我能做到什么程度,而我现在克制着,没对你动手。
“若再前行一步,”黑影的声音沉了下去,“下次便不是缺口,而是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