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睁开眼时，洞外天光已亮。他坐在石案前，短棍横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棍身微弯的痕迹。右臂再没有麻木感，呼吸沉稳，体内气息流转清晰可辨。他缓缓起身，活动肩颈，动作比昨日更利落。
沈清璃靠在门口的岩壁边，手里那块石头还在，只是棱角被磨钝了些。她听见动静，转过头来，没说话，只点了点头。叶凌霄回了一眼，拎起短棍走向洞口。
外面林子静得出奇。昨夜他们并未点火，怕暴露位置，众人席地而坐，围成一圈。此时已有几人醒了，蹲在地上搓手，有人低头绑刀鞘，有人望着远处山影出神。气氛不对。不是疲惫，也不是警惕，是一种压着的、不愿开口的情绪。
叶凌霄站定在人群前，声音不高：“该练的继续练。”
一人抬起头，脸上有道旧疤，从眉骨斜划到嘴角。“练什么？你练的是吐纳法，我们呢？竹简抄本还没分下来，丹药一颗没见。你是主心骨，可我们不是跟班。”
旁边有人低声道：“北岭那次，咱们八个人进去，出来五个。断桥那一战，阿七到现在还瘸着腿。现在又对上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组织，连他们头领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值吗？”
“有人想走？”叶凌霄问。
没人直接应，但两三人慢慢站了起来，退后半步，离圈远了些。
叶凌霄没动怒，也没急着反驳。他把短棍插进土里，盘膝坐下，像平时讲功法那样平实地说：“你们以为这法门我一个人能练成？第三天夜里，我胸口堵得喘不上气，是阿七熬了草药给我灌下去的。断桥那天，要不是老陈拼死顶住缺口，我早就被震波掀下崖了。你们说‘各自保命’，可命是谁拼出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张脸。“我右臂伤重时，是你们轮流背我翻山。雪崩那晚，粮食只剩半袋，谁也没多拿一口。现在秘籍有了，路子通了，反倒有人说要散？”
人群安静下来。
“我不是逼谁留下。”叶凌霄声音依旧平稳，“但你要走，得明白一件事——这不是为了我叶凌霄在争一口气。龙脉之事，牵的是天地气运。若它落入邪手，不是我们这几个人死，是千里之内江河倒流、草木枯绝、百姓断粮三年。就像洪水来了，你不跑，水也会上门。躲不掉的。”
那人摸着刀柄，低声问：“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我不知道全貌。”叶凌霄摇头，“但我师傅临终前说过一句话：‘山不动，脉动；脉乱，则天下病。’我学医武十八年，不是为了治病救人四个字挂在嘴上。是真见过了瘟疫蔓延、村庄绝户的样子。那种死法，比刀砍箭射更慢，更狠。”
沈清璃这时走了过来，站在他侧后方。她没看那些人，只盯着地上一块烧过的炭灰，忽然开口：“我们不是为虚无而战。是为了那些救过我们的人，也为将来不必再有人重走这条路。”
她语气不重，却像一锤敲在石上。有人低头，有人攥紧了拳。
片刻后，一个年轻些的汉子站出来，把刀重新插回腰间。“我不懂什么气运不气运。我就记得上个月，我在据点外中了毒，是你把我拖回来，一勺药一勺水喂了三天。你说散，我第一个走；你说往前，我也不会缩。”
另一个人叹了口气，走回原位坐下。“行吧。反正也没地方去。”
叶凌霄点头，没说什么感激的话。他拔起短棍，走到空地中央。“今天开始，按新节奏来。竹简抄本已经备好，每人一份。我会把吐纳法拆解成五段，每日教一段，能练成多少，看各人根基。丹药暂不分发，等确认体质相合再试用。”
他看向沈清璃：“你带一组人加固洞口，加设三道警戒线，轮值守夜照旧。训练期间，防务不能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