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盯着那具黑袍尸体，目光落在胸口的短箭上。“勿近脉”三个刻字清晰可见，箭身未锈，显然是近日所插。他蹲下身，手指沿着箭杆滑过，触到一丝细微的符纹凹痕——这箭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示警的。
沈清璃站在平台边缘，没有靠近尸体。她右手按在刀鞘上，指节微微发白，左脚踝的扭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她站得很稳。风从西面吹来，带着深渊下的寒气，也带来了远处岩壁间极轻的一丝异动。她侧头看了眼叶凌霄：“有人死在这里，反而说明我们暂时安全。”
叶凌霄点头。他站起身，环视四周。平台不大，十步见方，背后是断天际峰北麓的陡峭山壁，前方是十丈宽的深渊，对面悬空洞窟隐在雾中，不见入口。铁钎上的铜牌依旧朝下，无人翻看。这里没有打斗痕迹，尸体是被远程击杀后抛落下来的，凶手并未接近平台。
“他们不敢来。”叶凌霄说，“老者说得对，带着杀意的人，踏不进第一步。这具尸体就是证明。”
沈清璃缓步走到他身旁，声音压低：“所以我们可以停一停。”
“不止是停。”叶凌霄望向对面洞窟的方向，“是练。”
他解开腰间的短棍和匕首，放在脚边。随后盘膝坐下，背靠岩壁，双腿交叠，双手置于膝上。沈清璃看了他一眼，也在他身后半步处坐下，背脊与他相贴。两人之间留着恰好能感知彼此呼吸的距离。
叶凌霄闭眼，开始调息。十八年习剑，每一招的运行轨迹都已刻入骨髓。他先从最基础的“起手式”开始回想，指尖微动，体内真气随之流转，顺着经脉自丹田而出，沿手臂内侧直抵掌心。但这股劲刚猛有余，柔韧不足，与医典中记载的疗愈真气截然不同。
他放缓节奏，转而回忆早年随师傅研读《青囊经》时所学的行气法门。那是一种缓慢、温润的气息，如溪水漫过石缝，专用于疏通他人经络，修复内伤。他曾用此法为同门调理旧疾，却从未将之引入自身修炼。
两种真气在他体内各行其道，互不相融。当他试图让它们交汇于丹田时，一股强烈的排斥感骤然升起，胸口一闷，喉间泛起腥甜。他咬牙忍住，额角渗出冷汗。
“别硬冲。”沈清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稳而清晰，“你左边肩井穴跳得厉害，气息卡在那里了。”
叶凌霄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他依言放松肩部，改用七息一停的节奏呼吸——这是老者教的“反侦破语术”的变体，原本用于说话时扰乱监听，如今被他化用于吐纳。每七次呼吸后停顿片刻，打乱内外气流共振的频率。
奇异的是，这一调整竟让两股真气出现了短暂的错峰汇流。剑气稍退，医气趁机渗透，如同潮水退去时留下湿润的沙地。他抓住机会，引导二者在膻中穴附近缓缓缠绕。
沈清璃始终闭目，但眉头微蹙。她能感觉到叶凌霄体内气流的变化，那种原本泾渭分明的刚柔之势，正在一点点相互渗透。她的双手轻轻搭在自己膝盖上，指尖微颤，仿佛在同步校准某种无形的节点。
夜色渐深，山风愈发凛冽。西风如约而至，呼啸着掠过平台。叶凌霄忽然睁开眼，望向风口方向。
“逆风行功。”他说。
沈清璃点头：“我帮你守。”
叶凌霄重新闭目，主动迎着风势运转真气。外力压迫之下，经脉收缩，原本难以融合的两股力量被迫加速交汇。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撕裂又重建自己的内腑，但他没有停下。
一夜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