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将残页叠好,塞进贴身的衣袋。纸角摩擦掌心,留下一道细痕。他没再看第二眼,转身朝洞口走去。沈清璃已经站在裂隙边缘,一手扶着石壁,另一只手握紧刀柄。她脚踝处的布条松了一圈,低头时用指节勾了勾,重新缠紧。
两人一前一后翻出岩缝。外头风大了些,吹得灰烬打着旋往西边滚去。那股焦味还没散尽,混在空气里,吸一口便呛到肺底。叶凌霄抬手挡了挡脸,迈步就走。他的靴子踩过碎瓦,发出几声闷响,随即被风吞了进去。
沈清璃跟上。她的脚步比刚才沉,落地时左脚总慢半拍,但没有开口说停。山路从据点后方绕下,原是条猎人踩出来的小道,如今被塌方的土石截断了三处。第一段断口不宽,叶凌霄蹲身探了探,抓起腰间的绳索甩出去,铁钩“咔”地卡进对面岩缝。他使了两下力,点头。沈清璃没等他说什么,一手拽住绳子,另一手撑地跃起。她在空中扭身避过一块垂落的枯枝,落地时膝盖微弯,稳住了。
叶凌霄收绳,继续往前。天光渐暗,山脊线把太阳切成薄片,照得人影拉得老长。他们翻过一道矮岭,进入一片密林。树冠连成一片,遮住大半天空。脚下腐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陷进去半寸。林子里静得出奇,连虫鸣都没有。只有两人脚步交错的声音,一下接一下。
行至林中腹地,雾气忽然涌了出来。不是寻常山雾,颜色发青,贴着地面爬行,碰到树干就往上裹。叶凌霄立刻停下,从药囊里取出一个小布包。他抖开一角,里面是些褐色粉末。他捏了一撮撒向空中,粉末遇雾即结,变成细小颗粒往下坠。他伸手接住一点,搓了搓,眉头皱起。
“迷瘴。”他说。
沈清璃站到他侧后方,解下肩上的布巾捂住口鼻。她没问能不能绕,也没说要不要等雾散。叶凌霄看了她一眼,抬腿就往屋里走。他的动作没变,只是每一步都放慢,脚尖先探地,确认后再落脚。沈清璃紧跟其后,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雾越来越浓,能见度缩到不足五米。叶凌霄靠着记忆辨方向,偶尔停下听风声。有一次他忽然抬手,沈清璃立刻止步。前方不到两尺的地方,地面塌陷出一个坑,黑黢黢的望不见底。他捡起一块石头扔下去,许久才听见一声轻响。他绕开坑沿,继续前行。
穿出雾区时,天已全黑。两人站在林子边缘的一块岩石上,回望那片青雾仍在原地翻滚,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似的。沈清璃喘了口气,解开布巾,随手挂在腰带上。她的额角有汗,顺着鬓角滑下来,在下巴处聚成一滴,掉进衣领。
叶凌霄从怀中摸出水囊,喝了一口递给她。她接过,仰头喝了小半,还回去。他拧紧盖子,收进背包。远处有星点亮起,不多,稀稀落落。他知道那不是村庄——这片山域早就没人住了。
他们沿着山脊线继续走。坡度变陡,碎石多,一脚踩空就能滚下十几丈。叶凌霄走在前面,偶尔伸手往后一拦,示意她别靠边。沈清璃点点头,换了个位置,贴着岩壁走。她的左脚踝开始发烫,每走一步都像针扎。但她没喊疼,也没放慢。
半夜时下了场雨。不大,但持续不断。雨水顺着崖壁流下来,在某些地方汇成细流。叶凌霄找到一处浅洞,勉强能遮身。两人挤进去,背靠背坐着。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刺骨。沈清璃从怀里掏出火折子,试了几次没点着。叶凌霄接过,用袖子裹住火折,借体温烘了片刻,再划。火星跳了一下,终于燃起微弱的火苗。
他点燃一小堆干草。火光映在岩壁上,晃动着两个人的影子。沈清璃脱下外衣,拧了拧水,搭在石头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那里已经肿了一圈。她没说话,只是从药囊里取出止痛散,倒进嘴里,干咽下去。
叶凌霄盯着火堆。火焰烧得不稳,时不时噼啪一声。他知道时间不多。三月为期已近,敌人在等时机,而他们连“龙脉”在哪都不清楚。但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认输。
火快灭时,雨也停了。叶凌霄起身,踢散余烬。沈清璃跟着站起来,把外衣披上,扣子没系全。她活动了下脚踝,咬牙忍住抽痛。
“还能走?”他问。
“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