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没动,手还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久握而发僵。他听见那呼吸颤了一下,像被自己的存在惊到,又迅速压低,退后半步,踩碎了一粒石子。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营地里,连地底虫爬都听得见。
他没回头,也没下令抓捕。那人不是敌军探子——敌军不会停在十步外犹豫;也不是叛逃者——逃的人会往暗处走,不会站在主帐前徘徊。结合昨夜种种异常以及此刻帐外的异常表现,他判断,他是看过布防图的人,是昨夜本该值守却消失的两人之一,是唯一可能还站在中间、尚未彻底倒向任何一方的人。
叶凌霄松开剑柄,转身走回案前。
烛火跳了一下,映出他脸上一道未干的血痕,从额角划到颧骨,是北墙崩塌时飞石所伤。他坐下,提笔,蘸墨,在卷册空白页上画下第一条线:布防漏洞线。
从北墙破口,到西北角薄弱点,再到东区哨塔绕行轨迹——敌军推进路线精准得像照着图纸走。这不是靠斥候能摸清的,是内部有人把变更后的布防图泄露了出去。
他画第二条线:情报传递路径线。这条线将串联起布防图泄露的关键环节。
布防图副本只封存在主营帐密匣,开启需双印——他的令符残片与沈清璃的冰玉符共振才能解封。昨夜他亲自批阅后交出,由四名轮值副官传阅签押。如今三人战死或请辞,只剩两个活口。其中一个今早在西区巡查时被人看见,另一个……昨夜子时后调阅过副本日志,但没留下签字。
笔尖顿住。
他吹灭旁侧三盏灯,只留一烛于案角。光晕缩成碗口大一团,照着他右手写下的三字暗语:“子时三刻,持赤符者至东厢密室,验痕入。”
纸条折好,投入茶碗,用沸水化开,墨迹散成褐色浊液。他唤来一名亲卫,命其扮作送药弟子,将药碗送往东区营房两名副官手中。药是真药,碗底残留的墨水却是试忠的饵。
做完这些,他翻开布角记录册。
深褐色那块泡水不浮,火烧有腥气;灰青色两块尚未验证。昨夜烧布屑时,沈清璃的冰玉符曾震过一次,寒气凝霜。此刻它仍贴在卷册下,表面裂纹未变,但触手微温——污染源还在营地内,且未远离。
他合上册子,起身走到地图架前。
朱砂标出的三点异常:东区灶台、西区沟渠、枯河谷。三点连线,围成三角,中心正是主营帐所在。他掀开地图背面,湿痕仍在,腥腐味混着土腥钻入鼻腔。这不是雨水,是血混泥后被人擦去的痕迹。抹掉的人急于掩饰,却忘了地下灵息会被污染滞留。
他盯着那湿痕看了片刻,转身拉开后帐暗柜,取出一副黑衣与短刃。外袍脱下时,肩头旧伤扯动,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他咬牙忍住,裹紧黑衣,将短刃系于腰侧,冰玉符贴身收好。
这时,帐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下,间隔均匀,是密室接头的暗号。
他走回案前,确认烛火未熄,才掀帘而出。
东厢密室在营房东侧地底,入口藏于废弃灶台之下。他沿沟渠潜行,避开主道巡逻,抵达时门已开启。两名副官已在其中,一人手按刀柄,神色紧绷;另一人目光游移,始终盯着门口。
叶凌霄没说话,先取出冰玉符与令符残片并置案上。片刻后,玉符裂纹渗出一丝寒气,残片边缘微微震动,发出低鸣。
“这是沈姑娘留下的感应机制。”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若营地中枢有灵息污染,二者共振。昨夜它响过两次,一次在北墙破时,一次在……你们签押布防图后。”
两人脸色变了。
“我不是来抓人的。”叶凌霄看着他们,“我是来找还能信的人。现在外面攻的是敌军,里面漏的是消息。我不查你们谁去过副本室,我只问——今晚,谁愿替我把内营闸门守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