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在风中微微作响,石云天的心思却已飞到更远的地方。
堆肥、垄作、选种都只是基础,真正能带来质变的,还在后面。
他收起桑皮纸,目光投向营地角落,小黑正趴在一截断木上晒太阳,毛色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小黑。”石云天轻声唤道。
黑狗耳朵一抖,立刻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望过来。
它站起身,步伐比从前更沉稳,肩胛的线条在皮毛下显出流畅的弧度。
这几个月颠沛流离,小黑似乎也长大了。
石云天走过去蹲下身,抚摸着它厚实的颈毛。
小黑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用脑袋蹭他的手。
“想不想干点大事?”石云天低声说。
小黑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
不远处,王小虎见石云天和小黑说话,忍不住喊道:“云天哥,你跟狗商量啥呢?它又听不懂。”
“谁说的?”石云天站起身,“小黑比某些人还聪明。”
这话引来一阵哄笑。
小黑似乎听懂了夸奖,尾巴摇得呼呼生风。
玩笑归玩笑,石云天心里清楚,接下来要做的事,确实需要小黑的帮助。
他走向张锦亮的营部,掀开油布帘子。
营部里,张锦亮、高振武、曹书昂三人正围着一张简陋的德清地图。
见石云天进来,张锦亮抬头:“云天,正好有事找你,老高建议,在对付汪文婴囤粮的同时,咱们也该开辟自己的粮源。”
高振武接过话:“皖南的经验告诉我,光靠缴获和购买不是长久之计,咱们得有自己的地,种自己的粮。”
石云天眼睛一亮:“营长,高叔,我正想说这个,我想开垦一块试验田。”
“试验田?”曹书昂推了推眼镜,“种什么?”
“种未来。”石云天从怀里掏出几张新画的草图,铺在桌上,“嫁接与杂交,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快提高产量的办法。”
图纸上画着各种植物的嫁接示意图:桃枝接在李树上,柿枝接在黑枣上,还有小麦、水稻的杂交授粉流程图,每一张图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接穗角度、形成层对齐、绑扎松紧、授粉时机……
高振武盯着那些图看了半晌,缓缓抬头:“云天,这些法子……你从哪儿学的?”
“古书里有些记载,但更多的是我自己琢磨的。”石云天坦然迎上他的目光,“高叔,您知道为什么有的桃子特别甜,有的麦子特别抗倒伏吗?这些特性,可以通过嫁接和杂交,传到别的植株上。”
他指着其中一张图:“比如把抗旱的野麦子和高产的家麦子杂交,就可能得到既抗旱又高产的新品种,江南雨水多,容易烂根,如果把耐涝的稻种和好吃的稻种杂交……”
“就能得到又好吃又不怕涝的稻子!”王小虎不知什么时候也钻了进来,听得眼睛发亮。
“原理是这样。”石云天点头,“但需要时间,需要试验,现在离立春还有几天,如果我们现在开始准备,开春就能动手。”
张锦亮和曹书昂对视一眼。
“你需要什么?”张锦亮问。
“一块向阳的坡地,最好离水源近些。”石云天快速列出清单,“一些工具,剪刀、小刀、麻线、油纸袋,还有最重要的——各种作物的种子和枝条,越多越好,不同品种都要。”
“种子好办。”周彭也凑了过来,“咱们从老乡那儿换,从鬼子那儿缴,总能凑一些,枝条呢?”
“这个就得靠小黑了。”石云天看向趴在营部门口的黑狗。
所有人都愣住了。
“狗……找枝条?”王小虎一脸不可思议。
“小黑鼻子灵,能分辨不同植物的气味。”石云天解释道,“我训练过它,让它记住几种重要果树的气味,开春前,正是采集接穗的好时候,咱们人手有限,有小黑帮忙,效率能高不少。”
小黑似乎听懂了,站起身,抖了抖毛,一副随时待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