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振武忽然笑了:“好小子,连狗都能让你用出花来,行,这事儿我支持,试验田的位置,我看营地西边那片缓坡就不错,背风向阳,离小溪也近。”
“但是云天,”曹书昂神色严肃,“汪文婴那边怎么办?咱们不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试验田上。”
“当然不能。”石云天收起图纸,“试验田是长远之计,对付汪文婴是当下之急,我的想法是分头行动,试验田的筹备和汪文婴的粮食,两手都要抓。”
他顿了顿:“而且,这两件事说不定能相互促进。”
“什么意思?”
“汪文婴要囤粮,就要从百姓手里收粮,如果咱们能让百姓相信,跟着咱们能学到增产的法子,来年能打下更多粮食,他们还会那么轻易把粮食卖给汪文婴吗?”石云天眼中闪着光,“民心向背,往往就在这一线之间。”
营部里安静了片刻。
张锦亮缓缓点头:“有道理,老曹,你负责统筹,老高,你带人协助云天开垦试验田,周彭,你继续盯着城里汪文婴的动向,至于云天——”
他看向石云天:“嫁接杂交的事,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
“是!”
接下来的日子,营地一分为二,如同两个紧密咬合的齿轮,开始同步运转。
西边缓坡上,高振武带着十几个战士清理杂草、平整土地。
石云天则带着小黑,穿梭在山林田埂之间,收集各种植物的种子和枝条。
小黑的表现出乎所有人意料。
石云天将几片桃叶、李叶、柿叶让它闻过,再发出指令,它就能准确地找到相应的树木。
有次甚至从一片杂树林里,叼回了一截罕见的野生猕猴桃藤。
“好家伙,”高振武摸着那截藤蔓,“这狗成精了。”
“它只是记性好。”石云天笑着接过藤蔓,小心地放进背篓。
背篓里已经装了大半不同品种的桃枝、李枝、野梨枝,还有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着的麦种、稻种。
傍晚回到营地,石云天在油灯下整理这些“宝贝”。
他将枝条按品种分类,切口蘸上草木灰防止腐烂,然后用湿布包好,存放在阴凉处。
种子则按特性标注:抗旱、抗涝、早熟、高产……
王小虎蹲在旁边看:“云天哥,这些东西真能变出更好的粮食?”
“能。”石云天头也不抬,“但需要时间,需要耐心,嫁接就像给人做手术,要切得准、绑得好、护理得当,杂交更像做媒,要让不同的父母结合,生出更优秀的孩子。”
“那得等多久?”
“嫁接的果树,快的话明年就能见效果,杂交的粮食,可能要两三年才能稳定。”石云天放下手中的枝条,“但这值得等,高叔说过,皖南的同志有时一天就吃一顿稀的,为什么?因为粮食不够,如果咱们能解决这个问题……”
他没有说下去。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映着那些静静躺着的枝条和种子。
它们看起来那么普通,但在石云天眼里,每一根枝条、每一粒种子,都是一个可能,一个希望。
窗外传来小黑低低的吠声,它在催促开饭了。
石云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试验田的筹备在稳步推进,而接下来,该把目光转回德清县城,转回汪文婴那些正在不断囤积的粮食上了。
嫁接与杂交是未来的希望,但眼下的战斗,同样刻不容缓。
他走出窝棚,小黑立刻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手。
夜色渐浓,远山如黛。
石云天摸着狗头,望向德清县城的方向。
那里的粮仓里,堆满了汪文婴从百姓口中夺走的粮食。
而在这片山坡上,他收集的枝条和种子,正在静静等待春天。